文教之不可下移——《船山遗书》读摘（52）

问竹人

文教之不可下移

——《船山遗书》读摘（52）

言治者，知兵权之不可旁落，而不知文教之不可下移。

这句话收录在《读通鉴论•卷七•安帝•十》（《船山遗书》第九册第151页），评论的是汉安帝时期邓太后教育本族子弟的故事。

东汉时期有个著名的女政治家：邓绥。

她是东汉王朝第四代皇帝汉和帝的皇后，元兴元年（105年），汉和帝驾崩后，控制朝政的邓皇后拥立了刚刚出生不过百日的刘隆为汉殇帝，以汉殇帝名义尊自己为太后，并临朝听政。一年后，汉殇帝刘隆夭折，邓绥拥立了汉和帝的侄子刘祜为皇帝，即汉安帝，邓太后继续临朝听政。

在邓太后临朝听政的16年期间，她为稳定国家局势做出过很多贡献。对内帮助东汉王朝度过了“水旱十年”的艰难局面，对外则坚决派兵镇压了西羌之乱，使得危机四伏的东汉王朝转危为安，被誉为“兴灭国，继绝世”。但另一方面，邓绥亦有专权之嫌，其废长立幼，临朝称制达十六年而不愿还政于刘氏，朝中多有非议。

据各类史书记载，邓太后执政期间的所作所为，多数史评家还是赞扬的，尤其是她对自己家族兄弟的约束和教育，就做的非常好。

邓太后对自己娘家的人要求非常严格，曾经下诏：若有她家族人员假借威权，胡作非为，甚至干扰公务的，必须严格处理，不得宽容枉法。

正是由于邓太后的约束教育，邓氏子弟都比较守法。她哥哥邓骘的儿子邓凤接受人家贿赂，事情被揭露出来后，邓骘将妻子和儿子头发剃光，以谢罪天下。这在封建社会中确是少见之事，是与邓绥严格约束外戚是分不开的。

元初六年（119年），为了教育皇家子弟和本族子弟，邓绥下令将汉和帝的弟弟济北王、河间王家中子女，年龄在五岁以上的四十多人，和邓氏近亲子孙三十多人召到京师，为他们专门办起了一所学校。请了老师为他们教授经书，邓绥还亲自监督他们学习。年纪太小的，都专设师傅，让他们到宫内亲加教导。

后人对邓太后的这一做法大加赞赏，但是船山先生却有另一种看法：

船山先生说：“诗书者，君子所以调性情而忠孝，小人所以启小慧而悖逆者也”（读诗书，对君子来说是调节性情，奠定尽忠纳孝的基础，而对小人来说是开启了他的小聪明而增加他反叛谋逆的基础）。关于开办皇家学校，船山先生举例说：“汉武开博望苑，而太子弄兵；唐高开天策府选文士，而宫门蹀血；天子之子且以召难，况后族乎”（汉武帝曾开设博望苑①，而后来太子却起兵反叛；唐高祖曾开设天策府②选拔有学问的士绅，而他的儿子们却制造了玄武门自相残杀的血案；皇帝的儿子们尚且因此而招致灾祸，更何况皇后的家族子弟呢）？

对于邓太后任用自己本族兄弟执掌兵权、把持朝政，而后又开设学堂教育本族子弟的行为，船山先生说：“假之兵权，复假之以文教，先王经纬天下之大用，一授之匪人，国尚孰与立也？”（授予他们领兵的权利，再教授他们文化知识，把先王治理天下的文武之道，全部授予不该授予的人，国家还能够独立的保存下去吗）？

船山先生对后人称赞邓太后开设学堂教育本族子弟的事，给出了自己的评论：“言治者，知兵权之不可旁落，而不知文教之不可下移，未知治道之纲也”（谈论治理国家的人，知道兵权不能旁落他人之手，但不知文化教育也不能下移，那些评论者并不知道治理国家的根本所在）。

区区点评：流氓其实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注解：

（1）博望苑：汉宫苑名，故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汉武帝为戾太子建，以供其交接宾客，后亦泛指太子之宫。

（2）天策府：唐高祖武德四年(公元621年)，李世民以右领军大都督的身份，带领大军攻下洛阳，击败王世充、窦建德联军。李世民因战功显赫而名声大振，唐高祖命他掌握东部平原文、武两方面的大权，封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并且允许他在洛阳开府——天策府，这也是李世民日后称帝的标志性事件之一。雄心勃勃的李世民立即组成了一个大约五十人的随从集团，其中许多人是来自于被他消灭的敌人营垒中的杰出人物。

2017年1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