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30年 ” 豪爽洒脱史湘云

风华正茂

《天净沙 . 湘云》

——风华正茂 2009.9.1

洒脱豪爽憨丫，

眠石醉酒他家，

鹤影寒塘瘦蛙。

海棠花下，

湘江沦落天涯。

史湘云是作者最喜欢的艺术形象，也是我的最爱。她的风采、个性、气质给人以开朗、爽快、磊落的感受，恰如《乐中悲》所示：“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其艺术形象自有一种独特的光彩和魅力。

她脱口而出的诗句，成为海棠诗社的压卷之作；她扮作宝玉更加可爱；她谈诗谈个不了了之；她爱说爱笑，热闹非凡，人未到笑声先到；她喝酒一醉方休，且“醉卧芍药裀 ”，还不停说酒令。其风神韵味和个性更是“非湘云莫属”了。

　　《红楼梦》中着墨最多的是女子形象。

如果说，作者以深沉悲痛的格调写黛玉，以郑重凡俗的笔墨写宝钗，以辛辣尖刻的笔调写凤姐，那么他是带着一种轻快明朗、酣畅愉悦的情调写了史湘云。

如果说，歌唱黛玉的歌是一首哀婉凄凉的悲歌，那么歌唱湘云的歌却是一曲优美动人的轻音乐。

　　如果说，黛玉使人怜，宝钗使人俗，凤姐使人恨，那么湘云则使我们爱，有谁心目中没有一个豪放直爽的“史大姑娘”呢？

一、胸怀坦荡

史湘云既有封建社会大家闺秀的风度，又有大观园姑娘群中所没有的豪爽、坦荡。

湘云是贾母兄弟史鼎的孙女，从小父母双亡，靠着婶娘生活。

她一进大观园就自成一格，好像一朵傲然开放在寒风烈日下的野玫瑰，在大观园中“也宜墙角也宜盆”。

湘云毫不掩饰自己对宝玉的热情，不隐讳对黛玉的妒忌，不学宝钗故作超然，心底坦坦荡荡，行为正大光明。只要她一来到贾府，就要找宝玉，并“爱哥哥，爱哥哥”地叫着。（因为她咬舌，将“二哥哥”说成了“爱哥哥”。）

请欣赏： 湘云进大观园.MPG

二、天真无邪

史湘云是大观园姑娘群中少有的天真无邪、不拘小节的艺术形象。她是女儿国中惟一的有男子气的小姐，虽是大家闺秀，总喜欢男妆打扮。

湘云的出场，往往是热闹非凡，总是大说大笑，快人快语，“人未到笑声先到”，留给读者的常常是一串笑语。一次，她穿上宝玉的袍子、靴子，系上宝玉的带子，猛一瞧，活脱儿就像是宝玉，哄的贾母只是叫“宝玉，你过来……”众人都笑指那是史大姑娘时，贾母才笑道：“扮作小子样儿，更好看了。”稻香村聚会，又“偏她爱打扮成小子样儿”。一个阔小姐偏爱女扮男妆，在贾府确实非人所料。

　　有一次，她披着贾母的一件新大红猩毡的斗篷和丫头们在院子里推雪人儿玩，跌了一身泥，引得众人和贾母前仰后合，真是憨态可掬。

　　在这典型的封建大家庭里，有谁敢违犯封建伦理道德，随随便便地女扮男装，甚至竟穿着贾府至高无上的史太君那新斗篷滚得满身泥呢？

　　这既不是处处小心的黛玉，又不是事事留心的宝钗，只能是这位不拘小节、心无城府、天真烂漫的“野玫瑰”——史湘云。

　　湘云不仅在动态上天真可爱，在静态上也不像弱不禁风的娇小姐。在第21回有这样的描写：“那黛玉严严密密裹着一幅杏子红绫被，安稳合目而睡，湘云却一把青丝拖于枕畔，一幅桃红绸被只齐胸盖着，衬着那一弯雪白的膀子，撂在被外，上面明显着两个金镯子。”

　　作者用精炼洒脱的语言，将黛、湘二人不同睡姿进行鲜明的对比，寥寥数语，使湘云那天真可爱的神态跃然纸上，给读者以很深的印象。

　 有一次看戏，“贾母深爱那做小旦的和那做小丑的，因命人带进来，……凤姐笑道：‘这个孩子扮上去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瞧不出来。’宝钗心内也知道却点头不说；宝玉也点了点头儿不敢说。湘云便接口道：‘是像林姐姐的模样儿。’宝玉听了，忙把湘云瞅了一眼……”难道凤姐不知道像黛玉吗？可她却闭口不说反问别人，引得心直口快、没有心计的湘云吐了真言，使那本来就爱伤感的黛玉伤了自尊。

　　这些生活中的细枝末节，经匠心独到的作者传神的描写，把一个天真烂漫、心直口快的湘云塑造得栩栩如生。

请欣赏：湘云说小戏子.MPG

　　 三、豪放豁达

史湘云不仅以她那坦荡、磊落、天真无邪的性格博得了读者的青睐，又以她那豪放豁达的胸怀给人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有一次烧鹿赏雪，她悄悄和宝玉计议，单要了新鲜鹿肉自己烧，又玩又吃，并当众宣告：“我吃了这个方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若不是这鹿肉，今儿断不能作诗。”肉香飘散，诱得大家都来尝鲜。黛玉则打趣他们是群“花子”，说：“今日芦雪庵生被云丫头作践了。”湘云立即回敬道：“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这会子腥膻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

　　好一个锦心绣口！好一个浪漫心境！纤纤一个弱女子作此豪言，何等豁达，何等透彻。

难怪读者每每这时无不赞叹：“千仞振衣，万里濯足之概。”足见人物的精神气质是怎样感染、净化了读者的心灵，给人以多么淳美的艺术享受了。

请欣赏：湘云吃鹿肉.MPG

　　湘云豪爽的个性还表现在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才华。她想说就高声大说，想笑就开怀大笑，想饮酒就饮个痛快，想作诗就挥墨泼洒，真是随心所欲，一扫大观园中那些姑娘小姐们的矜持、扭捏。不难看到湘云是一个豪放豁达、有见识有才华、气度不凡的女子。

　　她那独特的个性在大观园中放射出鲜艳夺目、不同流俗的光彩。

　　湘云不仅酷爱诗书，好为人师，而且懂《周易》。

　　丫头翠缕向她讨教何谓阴阳，只见她笑道 ：“天是阳，地就是阴；水是阴，火就是阳；日是阳，月就是阴。……树叶朝阳的就是阳， 背阴覆下的就是阴。……手里的扇子正面为阳，反面为阴。”丫头道：“姑娘是阳，我就是阴。”

湘云拿着绢子掩着嘴笑起来。翠缕道：“说的是了，就笑的这么样?……人家说主子为阳，奴才为阴，我连这个大道理也不懂得?”湘云笑道：“你很懂得。”(第31回)

　　作者从她俩之口一语道出了阴阳的实质——主者为阳，从者为阴，阴从阳者也。真了不起。

请欣赏：湘云论阴阳.MPG

　　“憨湘云醉眠芍药裀”（第62回）是湘云豁达大度的最好写照。

　　姑娘们都在斯斯文文地行酒令，惟独湘云不耐烦，便和宝玉“三”、“五”乱叫地猜起拳来，还笑着说：“这个简断爽利，合了我的脾气。”简直有点男子一醉方休的气魄。

　　在贾府“满厅中红飞翠舞，玉动珠摇，真是十分热闹”时却忽然不见了湘云，只见一个小丫头笑嘻嘻地走来说： “姑娘们快瞧，云姑娘吃醉了，图凉快，在山子后头一块青石板凳上睡着了！”

　　众人看了，又是爱，又是笑，忙上来推唤挽扶。湘云口内犹作睡语说酒令……。”

请欣赏： 湘云醉酒眠石.MPG

　　当众人都走来看时，“果见湘云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凳子处， 业经香梦沉酣，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扇子掉在地上，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蜂蝶闹嚷嚷的围着他，口内犹说酒令……又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

　　呵！好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

　　好一派迷人的景色！好一个十足的“睡美人”！

这是一幅多么幽静、多么赏心悦目的画面啊！在那封建礼教森严、三从四德的说教下，又有哪一位千金小姐如此开怀畅饮？如此大说大笑？这般醉卧花丛？

她根本不理睬什么“女儿经”、“男儿经”的封建伦理之谈。

　　她那豪放豁达的性格，给那阴森森的大观园带来一片生气，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红楼梦》中形形色色的醉态比比皆是：凤姐醉后泼醋，刘姥姥醉卧怡红院，宝玉喝醉了要撵乳母，众丫头醉酒唱曲忘了羞臊。

而醉后眠于院子山后，青石为床，落花作枕，梦中唧嘟，犹说酒令，这样娇憨豁达的情态，只能属于史湘云，决不会有第二个。

四、才思敏捷

湘云那单纯豪放的个性令人喜爱，那跌宕潇洒的诗句更令人赞叹。

“海棠诗社”是大观园诗社的奠基，然而真正的主角却是最后请来“补作”的史大姑娘。 请看：大家都忙着组织诗社，不知谁说怎么不见湘云，宝玉听了拍手道：“偏忘了她！……这诗社里少了她，还有个什么意思！”忙差人去请。湘云一来，就有“意思”，不但说 明宝玉对湘云的喜爱，而且说明湘云在众姐妹中的文采不同凡响。

果不其然，你看她的到来 ：“一面只管和人家说着话，心内早已和成，即用随便的纸录出。”

　　请看她的《咏白海棠》 ：“蘅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花因喜洁难寻偶，人为悲秋易断魂。玉烛滴干风里泪，晶廉隔破月中恨。幽情欲向嫦娥诉，无奈虚廊夜色昏！”

众人看一句，惊讶一句，看到了，赞到了，都说：“这个不枉做了海棠诗！真该要起海棠诗社了！”湘云与众人说着话“心内早已和成”，可见她才思超脱。

这干净利落的文笔，藻丽多彩的措辞，跌宕潇洒的气势 ，隐含着她那从容不迫的气质，激起了众人的共鸣。

　　中秋夜是大观园贾府明显败落的第一声悲音。“凹晶馆联诗悲寂寞”，在这“社也散了，诗也不做了”的酒阑人散、万籁无声的深夜，黛玉与湘云感喟人生、慨叹身世。湘云透过月光见荷塘的黑影，脱口吟出：“寒塘渡鹤影”，黛玉对道：“冷月葬花魂”。

这发自两个飘落异乡的孤苦少女内心深处的两句诗，如果不是她们都有着孤苦的命运，怎能发出这令人深省、催人泪下的绝唱！

请欣赏：湘云与黛玉.MPG

　　作者通过她个人的生活遭遇和变化，从侧面描写了四大家族之一的史家的衰败过程。

此时史家已不是“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的时代了。眼下却落得“几缕飞云，一湾逝水”，湘云终于看透了功名利禄。

湘云那豪爽的性格、出众的才华，却逃不出人生的厄运。

请欣赏：湘云与宝玉重逢.MPG

　　她的乐观中透出悲怆，放达中藏着隐痛。作者赋予她如此可爱的性格，显然是寄寓着自己深挚的感情，也难怪有人说：“宝玉须眉而巾帼，湘云巾帼而须眉，”把人物理想化了。

　　表面看，好象钗黛并列是《红楼梦》一成不变的格式，其实“林史”才是真正作者意中的并列者。

怡红院里蕉棠并植，象征着黛湘，因黛玉的居处别号“潇湘”，而湘云每次来几乎都住在此。只有黛湘才是宝玉真正喜爱的两位少女。

　　故《红楼梦》主题歌《枉凝眉》：“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不少读者认为是指“宝黛”、“钗黛”或者 “湘、妙”（刘心武），而我则赞同另一种看法：“水中月、镜中花”指的是 “黛湘”而言（周汝昌）。

　　她那天真烂漫、豪放豁达、胸怀坦荡、光明磊落的性格特征，无不给人以真情的爱慕、美的享受！无不给人以风韵的赞赏、艺术的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