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r></p><p> 多次想感慨婆婆的经历，就是静不下心来，揪心的故事多的无从说起，不知如何下笔，更胆怯的是怕触动内心深处曾经很痛的伤疤。今晚没演出，豁出去———翻江倒海一回。</p><p> 我是1992年的冬天正式与孩子奶奶建立的婆媳关系，几十年风雨兼程，阅人无数的我心疼她是世上最苦命的女人，这个词汇与她的伤痛相比远远不够，哎，那就是要多苦有多苦。说一句俗语:可能她上辈子是罪大恶极的囚犯，今生是来世间赎罪的。</p><p> 此刻，我突然无语，是褒？是贬？还是随笔吧。压抑、愤慨、痛恨、惋惜…所有抱怨的词汇瞬间一拥而上。</p><p> 故事还得从我和她家结亲时说起，我和老公婚后除了假期回去几天，多数的时间在外面演出中度过，只要我们一回去，婆婆就像说书似得，滔滔不绝的讲着她那些痛苦的往事。而且有的内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她还在一次次重复着讲。</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婆婆是十七岁与老爷子结的婚，在那个穷苦的年代，老爷子在村里很超越，不仅人长得帅而且各方面都很优秀，在村里担任农业社的会计，还会木工手艺。对婆婆更是体贴入微，那个年代提倡多生多育，接二连三的生了五个孩子，四男一女，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然而好景不长，不知何时，老爷子被村里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勾去了魂，夜不归宿是常事儿。当时大儿子22岁在乡镇念高中，老二老三学习都不错，我们那口子是老四，还有位姐姐，一家人被老爸的情感背叛搞的乌烟瘴气，婆婆更是束手无策，想管管不住，想走走不了，母亲的天性决定了她与自己的骨肉不离不弃。整日以泪洗面，忍气吞声而任劳任怨的给孩子们当着保姆。有时因为言语不和老爷子还动手打她。写到此我忍不住为她鸣不平:“您咋那么命苦呢”？</p> <p><br></p><p> 心里在暗自为她叫屈。谁让她超载承受了天下女人前所未有的痛苦和压力呢？好歹也让别人分担点儿，干嘛独自品尝用血泪汇集的千般滋味？我愤慨不已…</p><p> 十多年前的一次晚饭后，在婆婆那个黑屋子的炕头上，老人家又一次讲起了我已背的滚瓜烂熟的故事。我禁不住问她:“您是何时发现他负心的？”她说:“还没生四小之前”！听了这话，我真想没大没小的训斥她几句:“咋那么死心眼呢？明知对方已变心，还要生？不是自讨苦吃吗？”善良而愚钝的婆婆却说出了令我哭笑不得的话:“哎，我说再生一个好歹能让他回心转意，谁知他的心竟是铁打的！”我瞬间无语，震撼？怜悯？止不住满心酸楚，眼睛模糊的望着满是尘埃的黑房顶思绪万千:您这位愚笨的女人，他心已去，您守着他老祖宗留下来的危房干嘛？人家在外面养活着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孙们享受着天伦之乐；您却和孩子们在阴暗潮湿的蜗居里过着生不如死的糟糠生活；还心存希望的期待着负心汉回心转意？我淌着眼泪陷入沉思。</p><p> 故事延续着:每当到了天黑，第三者要等不到老爷子去她家，还要来婆婆家的后窗下厉声叫骂。问:“那您怎样的回击？”她边叹息边笨拙的回答:“哎，我嘴笨的能说啥？悄悄的等人家骂不动了回去后，自己捂在被子里偷偷的哭呗”！说到此，亲人们怎么想？反正我是特想歇斯底里的呐喊几声:“为啥会这样啊！”</p> <p><br></p><p> 几经周折，夫妻俩的感情彻底破裂，恩断义绝，经法院调解无效，判决离婚。老爷子无情的撇下妻儿老小七口人撒手而去，冷漠到连自己的亲妈也不管了，一家老小是怎么艰难的熬出头的？可想而知那种惨。当时我们家那口子才8岁。</p><p> 这还不够，老爷子走后，雪上加霜的是老奶奶下肢瘫痪还双目失明，饮食起居不能自理。写到这里我的心在哆嗦，真可谓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哪。傻婆婆在这种滚油浇心的状况下，忍辱负重伺候了老祖宗三年，瓜熟落地入土为安。三年怎么苦熬的？实在不敢想象。病人大小便失禁，端茶喂饭都由婆婆独自承揽。苦难的日子就这样持续着，婆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难息，山村的田地高低不平，而且都是崎岖的小路，可想而知收割时的那种艰难，下地回来下厨，有时孩子们还抱怨:“跟上您们这样的家长，我们出去倒不敢抬头走路，辍学下煤窑知道是在赌命吗？您命苦却把我们也拖累着玩儿命！”傻婆婆咬咬牙，热泪满眶却无言以对，更没地方宣泄。</p><p> 就这样日复一日，盼望着苦尽甘来。</p> <p><br></p><p> 苦命的女人哪，想摆脱困境谈何容易？有一天下地回来，50多岁的她突然下身血流不止，家里都是未成家的男孩子，女儿出嫁又不在跟前，老四随团演出也不在，找谁诉苦？欲哭无泪。在亲戚的帮助下去省城医院做了检查，确诊为:子宫肌瘤，是良性的，还好有一线希望。手术很成功，保住了性命。不过医生说最多能活15年左右。可今年已81岁了。承蒙老天眷顾超活了30年。</p> <p class="ql-block"> 就在前年，我这个好事的儿媳妇背着哥哥们偷偷给她（他）俩牵线破镜重圆了。因为我深知婆婆一直放不下这份感情，同时给了负心人忏悔的机会。我更想让婆婆好好释放下离婚后的40年她默默忍受的屈辱…</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外演出，把老俩口接到宽敞的单元楼里，亮堂堂的住了好久，老爷子做的一口好饭菜，而且家里家外一把手，也让婆婆享受了一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就算弥补愧疚的爱吧。是苦？是酸？百般滋味只有她俩知道，说到这里我又一次哽咽，40年后的重逢，是怎样一种心情？冰雪消融也需要足够的时间的。哎，瞬间无语…人生苦短，一生中能有几个40年？那种望眼欲穿的期盼是何等的心焦？苦涩而艰辛，漫长而无尽头的等待。谁对谁错？无法诠释，只有他俩知道彼此承受了什么…</p><p class="ql-block"> 婆婆您此刻正在经受综合病的痛苦折磨，即将离我们而去，让我朝着您被苦难压驼的背影深沉的道声:“珍重！倘若真有来生，您一定努力使自己变的强大，更要学会保护自己，别再把自己伤的奄奄一息！您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剩下的苦难让我们来承受吧！”我向您炫耀一句:“我是您的骄傲，您经常说以我为荣，我会棱角分明的活着的。不像您一辈子糊里糊涂、窝窝囊囊的塞了一肚子的委屈沉重上路。我更会化悲愤为力量吸取您失败的教训，教育下一代以德制家，以孝为先来传承美德。特别教诲您的孙儿们做有良知的人。苦命的老人家，音容常在！”</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苍天锁云大地放悲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青山垂首水河泪长流</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2017.10.17.农历八月二十八日于</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山西长治武乡古台村凌晨2:45</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后记:婆婆在2017.10.26.农历九月初七13时</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与世长辞，享年81岁，苦难的一生画上了句号</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