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懂女人吗？三毛与张爱玲

沙沙

文字：沙沙

三毛，那个自由行走在橄榄树故乡的女子，永远不会以沽名钓誉为目的的才女，什么样的情况下写了唯一的剧本《滚滚红尘》？导演严浩屡次盛邀三毛，可她不愿将凄迷纠葛的情事这么华丽包装积极入世地与人分享。严浩带了林青霞和秦汉为三毛设宴，自然三人把酒劝盏，希望三毛为他们写就一则故事，只是三毛还是执着地推辞，她说外出一切事宜都已安排妥当，时间也不允许，只得延后。但机缘巧合的造化弄人，当晚酩酊酣醉的三毛回家后在楼梯上一脚踏空，摔断了四根肋骨，碎骨甚至刺入肺膜，整整昏迷三天三夜，左肺切除才得以保命。疗养期间，她终于落笔了。近三个月的恢复才痊愈，和严浩再见时，三毛递上厚厚一打稿纸，就是电影《滚滚红尘》的剧本初稿《滚滚红尘舞天涯》。

《滚滚红尘》以张爱玲为原型，讲述张爱玲和胡兰成的故事。在《滚滚红尘》，三毛讲述了两对乱世情缘。月凤追随革命者男友，死于国民党警察枪下；沈韶华倾心于“汉奸”章能才，几十年分离收场。

当人无法摆脱社会身份的阴影时，男女真爱是福是祸，是值得同情还是应当唾弃？三毛是感情至上者，她作为女人，理解了张爱玲。真不愧为世纪两大才女，惺惺相惜。

《色·戒》写于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才发表，构思到发表历经25年张爱玲又在序中谈到《色·戒》、《相见欢》和《浮花浪蕊》：“这三个小故事都曾经使我震动，因而甘心一遍遍改写这么些年，甚至只想到最初获得材料的惊喜，与改写的历程，一点都不觉得这其间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了。” 而张爱玲提及“最初获得材料的惊喜”也就意味着小说确有原型存在。这部小说的蓝本是一个著名的故事：美女中统情报人员郑苹如受命刺杀汉奸丁默村而暴露身份，被捕，一口咬定为情所困，雇凶杀人，成为当年上海滩重大花边新闻之一。一九四O年二月，被秘密处决于沪西中山路旁的一片荒地，连中3枪，时年23岁。

这故事个深得张爱玲的喜爱， 张爱玲在序言中承认，这个故事“屡经彻底改写”。而且，通过这篇序言，张爱玲确实是想用这部短篇小说，对自己的那段特殊历史作一个总结。张爱玲在序言中写到：写反面人物，是否不应当进入内心，只能站在外面骂，或加以丑化？对敌人也需要知己知彼，不过知彼是否不能知道太多？因为了解是原恕的初步？如果了解导向原宥，了解这种人也更可能导向鄙夷。缺乏了解，才会把罪恶神化。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所以对于胡兰成的描写，三毛从情字出发，沈韶华倾心于“汉奸才子”章能才，沈韶华踩着章能才的脚跳舞，那场逆恋经过了华丽的包装，一如三毛一贯的风格，她构造的世界是唯美浪漫的。张爱玲笔下的王佳芝和汉奸易先生，更多的是情欲，张爱玲写过：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张爱玲的风格是市井生活毫无粉饰的展现，从这一点讲，张爱玲的作品比三毛的作品要高级和有意义。张爱玲受过怎样的伤害，才对男人看透了？这一点三毛又是无法了解的。

三毛太爱《滚滚红尘》，自己筹集了1.7万预备投资。后来香港汤臣承拍，徐枫女士包办了经费，而三毛更是常常来探班，用她最熟悉的剧本和表演天赋亲自设计示范动作，在林青霞、张曼玉面前手舞足蹈，那么投入，像个用生命去玩耍的孩子。

而在《滚滚红尘》大热时，票房与评价双丰收，却遇到了无法意料的灾难。《香港时报》抓住了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是上海沦陷时汪伪政府的官员，张曼玉饰演的女配角月是“左”派学生运动骨干，诋毁电影“美化汉奸”“污蔑国军”“偏向中共”，向台湾“立法院”提出禁止此片在台湾公映，而嫉妒三毛成就的猥琐文人更是帮腔参与到吹“毛”求疵的批斗中。1990年金马奖，《滚滚红尘》获得12项提名，严浩获得最佳导演，林青霞获得最佳女主角，张曼玉获得最佳女配角，还有最佳影片等8个大奖，可偏偏没有三毛的最佳编剧。呕心沥血，但烦嚣的红尘不肯给她一个平静的归宿。1991年初，三毛自杀，用一条丝袜。

与张爱玲相比，三毛太浪漫了。张爱玲作为汉奸的妻子，跑到美国深居简出，晚年凄凉，终究得以善终。在滚滚红尘中，才华横溢的女子得一善终是多麽值得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