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母亲离开我整整一年了。而我依然不能释怀,稍遇触动, 整间屋子随处都藏着思念和泪珠~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母亲的离去,我没有了家的概念,心变得的不再踏实,且少了往日的自信。每当孤独来袭,唯一可做的,就是默默地回忆或整理与母亲在一起的时光。久而久之,成了我解脱痛苦的方式。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想起母亲,自然就想起了文革。在她曾经工作过的小城里,尽管运动似暴风骤雨,但女性挨整还是屈指可数的,然而母亲却受尽了批斗,关押,和后期劳改的凌辱。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在那非人的日子里,母亲不仅要面对丈夫已故,儿女与自己分押三处的恶劣环境,还要面对专案组整日强行交代的威逼。那个年代,对于被隔离者,人人惧怕受牵连,人人敬而远之,就连亲人之间也不得不划清界限。除了每日几场批斗会,就剩下痛苦,孤独,绝望缠绕着可怜的母亲。母亲后来告诉我,她不是没想过死,是因为求死不得。所幸,她在专案看守那里收到我带去的换洗衣物,发现衣物里面藏有一包小点心,小点心里面藏着一张小纸条,才使她打消了寻死的念头,才坚定了为了孩子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我在纸条中写道“妈妈,您还有我和弟弟,您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啊!您要相信,弟弟会成才的,我们都不会让您失望的!”那年我十六岁,弟弟才十一岁,可怜弟弟还处在需人照顾的年龄,竟也被独自囚禁两月有余。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我们姐弟被分别关在两个地方,不时有人来“禁地”找我们,连哄带吓,诱逼我们揭发,然后凭虚构的东西再去整母亲是他们的目的,并逼我们书写成材料。注明”我的揭发是铁打不变的证据”。在注明处再按上指印。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我们当年面对的不是国民党,我们姐弟也不是刘胡兰,黄继光,如此口供导致母亲遭什么样的罪?令人捶胸顿足,愤恨不已!这帮混蛋是在摧毁我们心中的信仰!残酷的事实不容置疑,大难临头,我们母子三人曾风雨同舟!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母亲的晚年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文革的迫害,长期的忧郁,导致母亲得了”癔症”。人毕竟是血肉之躯,怎经得起肆意践踏!即使后来父亲的死得以平反,然而母亲的病已生根。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随着父亲的平反,母亲那经过诱供,串供,逼供整出来的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了,这个不了了之算不算结论不知道,但似乎暗示母亲,你是清白的,至于整么,你就白挨了吧!当母亲彻夜不眠,见神见鬼,狂躁撞墙时,我真想质问制造这场悲剧的导演,你于心何忍?!可怜我那双亲,放弃优裕的生活,千里迢迢从上海赶来支援大西北金融建设!他们的忠诚苍天可鉴啊!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1959年的冬天,母亲生了小弟还在月子里,领导一句话,父亲告别坐月子的母亲就出了差。虽说饭食托付给了邻居,但母亲得冒着寒冷下床为小弟洗尿布。那时没有自来水,深井三十米,水是要靠人力绞上来的。如此不讲条件绝对服从的支援者,到头来,父亲送了命,母亲临终前还惦记着找单位讨个说法。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有桩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当时金融界制作了一套很厚很精致的纪念册,册名~《全国支援大西北金融建设者纪念册》,里面是所有参加大西北金融建设者的名字和简介。父亲是最早的一批,竟然没有父亲的名字,也没有母亲的名字。然而单位却派人将纪念册送到家中。面对母亲的不解和疑惑,送纪念册的小年轻连连向母亲道歉,说是造册人疏忽了~当时只觉荒唐之极!究竟何故,至今仍是一个谜!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母亲在和我一起生活的三十几年里。”癔症”少有复发,但忧郁失眠是家常便饭,靠药物有时候并非有效,带给我的生活尤其对孩子在精神层面的影响可想而知。然而最痛苦的还是可怜的母亲,失眠厉害时,连打针也无效,母亲痛苦失控,曾两次吃整瓶安眠药,幸亏及时发现送医抢救。时至今日,回想起来,母亲的病痛和绝望是谁造成的?可她又得到多少理解和安抚呢?很多时侯,母亲好比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人们只看到她的喋喋不休,以及与人倾诉时那没完没了的重复,却忘记了她有多么苦命,多么可怜,多么痛苦,大多以厌烦替代了同情。难怪母亲越是得不到理解越是渴望理解,且感恩理解她的人,我的三姨父~梁东(离休前曾任煤炭部教育司司长)在写给母亲的信中这样说道:”二姐,您是一个大写的人”!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这一年,我在几篇标题为”写给妈妈”的文字里,概括了母亲的一生。但那时对母亲的理解还没有今天这么深透,追溯深透的来由,均因母亲最后的一句遗言。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母亲生前一直念叨,想找单位问问给个说法,而我却未能满足她,我与母亲之间的分歧源于,母亲自始至终有信仰,且相信组织,而我相反,早在刚参加工作在户县电厂培训时,女生宿舍有人丢了五斤饭票十元菜票,在毫无证据情况下,仅凭一高干子女(父亲是师长)的怀疑,党支书率全楼层女生连夜给我开批斗会。要我交代盗窃罪行,在我将控诉以大字报形式贴满”培训楼”以及回自己单位上告之后,他们更是变本加厉,干脆召集全分场批斗大会,但如此“大案”,始终毫无结果,带给我的严重伤害也不了了之。从此,我就再也不相信什么组织了,刨析党支书人品,究竟属何许人也?一件事便可阐明,他最终调离韩电是因强奸民工(支书献媚权势助纣为虐,强奸民工无所顾忌。主任官官相护不求正义~前者道德败坏令人作呕!后者明哲保身但求无过。这就是所谓的组织!)由此可见,真理始终位于权势之下。而母亲要寻找的恰恰是真理。如今回想起很后悔,我为何不能撒一个善意的谎言,来满足母亲的愿望呢?!母亲没错,她是一个纯正,认真,有信仰的人,她至死相信组织相信党,她想质本洁来还洁去有错吗?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母亲临终前一个月,可能预感自已不久于人世,她没有再提请求组织给予答复的问题,那日,已经不能进食的母亲微闭双眼,用微弱但很坚定的声音留下最后一句话“等我走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说完到去世,母亲还有过睁眼的时候,但她没再说一句话。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母亲弥留之际竟出此言,她的遗憾令我心痛,其中包含了多少不舍,暗示和关照唯我懂得。可惜我懂得的太晚了。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不出母亲所料,在她走后,过去不曾想过的种种问题裹着种种感受接踵而来~已陷入孤寂和痛苦中的我不得不思考。失眠也开始伴我而行,当我深深体会到失眠的痛苦时,才真正明白了,母亲那无数个彻夜不眠受的是生不如死的煎熬。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陷入思考也许不完全是件坏事,当一个人想明白了,丢掉了愚钝,重新有了生活的目标和方向就是一种获得。最重要的获得,使我对母亲的一生,亦有了更深层的理解。也许,这正是母亲所期望的~ 近来常想,如果母亲生前能听到我这番话,是否能减少一点遗憾呢?</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看似柔弱的母亲,她的内心世界是强大的。文革中不知有多少挨整的老革命以及担任要职的共产党员,他们在承受不了凌辱的情况下,都选择了自杀。母亲能坚持活下来是个奇迹,屡次战胜病魔走进老年大学又是一个奇迹。在老年大学写完自传“秋风秋雨”更是令人敬佩万分!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我在孤独中思考孤独的含义,其实,这个世界,人人惧怕孤独,然而,我的孤独,与母亲当年阶下囚时悲凄的孤独相比,那只是沧海一粟,“粟”终于明白了,唯”沧海”拥有博大的胸怀与坚强!母亲的坚强是在骨子里!外柔内刚!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母亲的一生,没有丝毫对不起国家,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人。我们做儿女的之所以有今天,靠的是母亲能够坚强活下来,靠的是母亲含辛茹苦的付出与忍辱负重!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母亲的眼中没有金钱,坦荡做人,清白一世是她唯一的境界。 母亲是我最好的老师!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母亲知书达礼,气质非凡。岁月的磨砺,文革的折磨,也无法抹去她儒雅的风度,善良的微笑。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母亲带着遗憾和不舍,28天五谷不沾,最后七天滴水不沾,平静走向天国~生命力之顽强,是医学无法解释的。南无阿弥陀佛~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母亲的一生,历经坎坷,然信仰至死不渝,无人能比!无愧三姨夫赞誉的,“是一个大写的人!”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谨以此篇祭奠母亲逝世一周年!愿我深爱的母亲在天之灵能够感受到女儿的真情,理解和思念~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亲爱的妈妈,您的一生问心无愧足矣!尘世间多有不公,放下吧妈妈~请相信历史自有公论!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女儿遥拜敬上 </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2017.7.29母亲忌日 </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母亲年轻时拍于上海</h1> <h3>时年六十岁,拍于北京颐和园。</h3> <h3>时年76岁,拍于西电家属楼。</h3> <h3>时年77岁,拍于西电家属楼。</h3> <h3>时年81岁,拍于临潼。</h3> <h3>时年80岁,拍于学校住地。</h3> <h3>时年80岁,拍于学校住地。</h3> <h3>时年81岁,拍于西核所。</h3> <h3>时年81岁,拍于学校住地。</h3> <h3>时年85岁,母亲为了我摔断了左大腿,经手术切换股骨头,时隔六个月,便可以搀扶行走了。图为母亲痊愈后第一次下五楼,并与我们同乘汽车游玩了”世园会”。还记得母亲当时身在园中说的那句话:“恍如隔世,终于又见天日了。”</h3> <h3>母亲在家中常坐的沙发</h3> <h3>母亲在看电视。</h3> <h3>母亲在弟弟家</h3> <h3>母亲在弟弟家</h3> <h3>母亲在家中阳台上看杂志</h3> <h3>陪母亲常去校园里坐坐</h3> <h3>陪母亲游览浐灞</h3> <h3>浐灞一角</h3> <h3>浐灞一角</h3> <h3>浐灞一角</h3> <h3>弟弟开车带母亲郊游</h3> <h3>学校花园里</h3> <h3>学校花园里</h3> <h3>学校花园里</h3> <h3>学校花园里</h3> <h3>母亲87岁生日图为酒店留影</h3> <h3>母亲的小卧室</h3> <h3>陪母亲游览凤凰大道</h3> <h3>陪母亲游览学校小花园</h3> <h3>学校花园里</h3> <h3>学校花园里</h3> <h3>学校花园里</h3> <h3>时年87岁,母亲可以自己行走一小段路了</h3> <h3>学校花园里看书</h3> <h3>西核所留影</h3> <h3>西核所留影</h3> <h3>时年87岁,儿子家度春节留影</h3> <h3>春节留影</h3> <h3>时年88岁,儿子家度春节留影</h3> <h3>时年89周岁,南北亲人欢聚一堂,为母亲提前庆贺了九十大寿!</h3> <h3>还记得祝寿那天,母亲是用英语向大家致谢的~</h3> <h3>母子四人,南北相隔几十年。这样的相聚和留影稀有珍贵!那年母亲七十一岁。</h3> <h3>母亲陶醉于天伦之乐中!</h3> <h1>母亲2016年7月29日凌晨六时去世 ,享年九十岁。虽属高寿,但悲痛和思念依然种植于心!我要把理解和怀念寄给天国~爱我的妈妈!</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