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婆婆

嫣尔

春风一度又清明，我又一次来到了婆婆墓前。

每当清明来临时，婆婆总会如期来到我的梦里，还是那张善良而沧桑的笑脸，关切而柔和的声音，我的梦境顿感暖意环绕，也许婆婆在另一个世界里仍与我心有灵犀 。婆婆离世己经十多年了，她的音容笑貌并没有随时间流逝而模糊，她永远定格在我心底柔软的一角。

婆婆第一次来到我身边是我刚生下小孩后的第二天。

当时，我在娘家坐月子，在舟山边防部队服役的丈夫请了十天假、在我预产期前一天赶回来来照顾我，可儿子迟迟不肯从我肚子里出来，在丈夫假期还剩二天时才呱呱落地。丈夫本想再续假几天，他当时任东极边防派出所所长，负责重大走私船只的监控，那段时间走私船只进来较猖獗，得立即回去。身体还很虚弱的我眼泪湿了衣襟 ，丈夫也万般不舍。此时，婆婆背着一只帆布衣袋来到我面前。虽是冬天，她额头渗着细汗，婆家离我娘家三十几里路，婆婆是赶着过来的。婆婆为我拭去脸上的泪，柔声安慰道，“有我在呢！”同时嘱咐丈夫回部队安心工作。说完，马不停蹄的忙了起来，不一会房间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条 ，一大盆尿片洗得干干净净晾在院子里，我的心顿时感到踏实和温暖。

婆婆弄小孩非常细心在行。我除了给孩子喂奶，所有的事基本都不用操心。大大地弥补了丈夫不在我身边的惆怅与失落。

晚上，孩子睡后婆婆常陪我聊聊天，除了聊丈夫年轻时的趣事 ，也聊些婆婆自己的事。婆婆的婚姻属父母包办，婆婆没有兄弟，公公是招赘进门的。公公比婆婆大十二岁 ，老实得有些木讷 ，公公除了干活，其它里里外外的事都得由婆婆操心、安排。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婆婆下河捕过鱼，去砖瓦厂做过砖，还到上海做过奶妈 ，生活的艰辛赋予了婆坚韧、吃苦、乐观豁达的品性，我很少看到婆婆愁眉苦脸，更是没听到过婆婆抱怨不休的话语，对木讷的公公虽谈不上爰情，也是关爱有加。

有婆婆的陪伴，月子过得愉快而顺利，转眼间双满月了，也临近舂节，丈夫休探亲假回来，看到我们母子都养得白白胖胖，婆婆却瘦了一圈！

生完儿子，我调到了丈夫服役所在地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工作 。

每逢春节，我与丈夫必定回老家。我们回家过年，婆婆别提有多高兴 ！早早的翻好新被子，准备好我与丈夫爱吃的粽子、咸肉，鸡鸭等食物，还有儿子的零食。婆婆对自己不舍得多花一分钱，但对儿孙及亲朋好友从不不吝啬。婆婆家虽简陋，却干净整洁 。北风掠过有些陈旧的窗户，发出“扑扑“的响声，婆婆会在堂屋生一锅碳火。吃完晚饭，丈夫的几个兄弟陪我们在屋子打麻将。婆婆知道我怕冷，冲好几个热水袋，一个放我膝盖上，一个放我们被窝里。等我们麻将打完回房间 ，里面早己放好了点心，水果、刨刀，热水壶等。晚上，睡在带有阳光味道的被子里面，无比温暖 惬意！

婆婆再次来到我身边是因为我生病住院。

我在举目无亲的他乡，边上班边带孩子，加上水土不服，丈夫又远在东极，到沈家门我工作的地方要乘二个多小时的船，他工作繁忙，根本照顾不到家里，从小体弱的我感到心力交瘁，难以支撑。几经挣扎，还是病倒了。

看到婆婆的到来，我放声大哭，我在异乡他地受尽了孤寂,劳累、困苦！此时，我把所有的委屈和无助，都化成了二行滚滚的热泪。婆婆看到消瘦、憔悴的我心痛不已！

住院期间婆婆悉心照顾 我 ，为我递茶端水，煎药熬粥，在婆婆的关爱下，我很快出了院。

出院后 ，我身体身体还很虚弱，婆婆陪我在丈夫服役的东极派出所休养 ，婆婆除了照顾我之外，稍有空就帮干警洗衣服、搞卫生，非常受干警的尊重与喜欢 。婆婆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 能帮别人是开心事“。

2000年丈夫转业了。我们一起回到了诸暨 并在城关各自安排了工作岗位。

每个双休日我们都去乡下看望婆婆和公公，我会悉心买好婆婆家里需要的一些生活用品，当我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婆婆面前时，婆婆总要责怪我们太破费。婆婆节俭惯了 。她与公公自己种菜、种粮食，种的菜还常拿给我们吃。

勤劳、善良.乐于奉献，忍劳忍怨， 婆婆身上有看中国劳动妇女所有的美德。

丈夫在家里是小儿子，他上面还有二个兄弟，婆婆与大嫂二嫂关系也相当融洽，她尽自己所能帮他们带孩子做家务，大嫂和二嫂都非常敬重她。婆婆用自己的人格魅力，把家里所有人的关系都处理的妥妥帖帖，她常教育下辈，家和万事兴！

时间在来来去去中流逝，婆婆在岁月中渐渐老去，不知哪一日起，婆婆开始说自己没用了，婆婆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常感到力不从心，望着婆婆有些疲惫的脸色，问她身体有何不适，她总说是年老的缘故，叫她医院去检查，又说不动她，我们只能给她买点补品之类，叫她多休息，可婆婆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如既往地劳作。

我们最后一次看望婆婆是初夏，婆婆象往常一样看到我们非常开心，吃完午饭我们回来时，婆婆破例把我们送到村口的老树下，也许婆婆瞑瞑之中感到分离在即，对我们说了很多叮嘱的话，初夏的风吹起婆婆花白的的头发，婆婆看上去苍老，憔悴，她单薄的身子就象身后那颗枯竭的老树，显得落寂和凄凉，那是一种年老体衰的力不从心和无奈！我眼睛有些发酸……

四天后的早晨，我们突然接到大嫂来电，大嫂泣不成声地告诉我们说:“婆婆过世了！"我整个人都惊呆了，继而失声痛哭！婆婆死于心肌梗塞！她从没有与我们说起过心脏不适，她挂在口头的一句话就是“年老不中用了！”

也许婆婆不愿麻烦我们，就是走也走得干净彻底。

她象秋天里的一片树叶

带着对我们无尽的爱，悄悄地消失在风的尽头！那年婆婆七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