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永宏
如果把曾经的岁月串起来掂量,或者把尘封的记忆拆开来回味,有一点是毋容置疑的——那段结束于三十年前的文学院往事依然是我生命里的重大事件。大到为了交学费准备卖掉自认为很值钱的家当,甚至想过如果单位领导不同意就立即辞职的程度。总之,以我那时的所想所愿,就算一无所有了,只要还有文学院的入学通知书,就会拥有所有!但无论是当年的初衷还是如今的判定,真不敢妄言说那是对文学之渴望才敢于实施的疯狂。那会儿的我,在身体的每个细胞里似乎都流淌着一种无名的渴望——是未来的召唤?是遥远的星辰?是隐隐的贪心?都难以说得清楚。因为人心自始至终会存在着一道天然屏障,藏着一些连你自己也无法看到的隐秘。然而我的隐秘似乎只是一幅若隐若现的内心风景……
我那时在一家大型国企属下的服务公司上班,到处可见“全民职工”与“集体职工”的不平等待遇。即使望着晴朗的天空,也会觉得屈心抑志、空虚异常。尽管文学院并没有对学生的未来做任何承诺——不承认学历,不包毕业分配,但我却认定:只要走进文学院,必然风景这边独好。那是一种渴望飞翔,想与天鹅肩并肩的疯狂;那是一种期盼绽放,想与百花争芬芳的憧憬。所以不顾自己刚刚做了母亲的身份,我的赫儿只有九个月,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哺乳期,而我却将其置之度外,无论如何不想错过这班车。
曾几何时,我们并不是生活中的主角,该上学的年龄学工务农,该上大学的时候下乡当知青,青春的舞曲忧伤、落寞,而且韵律失常。不然,一个年轻的母亲,怎会抛下嗷嗷待哺的儿子去上学?
是怎样的一个契机,让我这名返城知青出身的电焊女工,能够有机会走近文学呢?看上去简单得很,似乎只缘于一则“小说、故事创作班”的招生启事,我在收音机听到了,便去报了名。然而内在原因却是关乎内心风景的解析,复杂而深奥。
那会儿,我并非懂得文学,但却意外地享受到了用笔任意挥洒的愉悦。我写《盼望舅舅的来信》《再过几年我要对她说》,还有《他虽然比我大两岁》和《伞》的小说,似乎仅此而已。可市文联领导竟在我不知晓的情况下,将我推荐到辽宁文学院上学,这在某种程度上扩张了我潜在的渴望与贪心,真以为在这茫茫的起点上,已经眺望到了那遥远的风景。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必须面对的。首先是正在哺乳期的赫儿,总不能抱着他去上学吧。那么谁来带他?我在心里期待着:母亲您最好能挺身而出。她老人家是五个孩子的母亲,我把赫儿交给她,是我最放心不过的。可母亲当时正在工作,如何能担此重任?还是父亲办法多,他说我母亲可以开诊断书休病假啊!母亲也茅塞顿开,她说是啊,这几天我就不吃降压药了。母亲早在我下乡之初,因为日夜思念和牵挂于我而得了高血压,许多年都是靠服降压药来平衡血压的。现在想来,这是多么危险的一步棋——高血压病人如果突然停药,后果不堪设想!可我当时全然不顾母亲随时可能发生的不测后果,竟喜不自禁。
接下来是向单位请假的问题,好在我已做好了辞职也要去上学的心理准备,所以找张经理请假时表现得异常从容。张经理虽然是我们服务公司的总经理,却是总厂派来的全民职工。他说你去深造这是好事,我支持你。但只能给你工资,不能给你学费。这意外的惊喜不由让我有点得寸进尺,请求道:张经理,要不把学费也给我交了吧!张经理显然很为难,他说你也知道的,我们服务公司职工开资都靠着总厂,让你带薪上学已经超越我的权限了。至于学费,你只能去问问总厂的袁厂长了。
1984年,年轻人的工资均在38.6元,学费则是800元,就算倾家荡产也凑不齐呀!为了不倾家荡产,我只能抱着一线希望去找袁厂长问问了。他的办公室在总厂办公大楼二层东面最里边那间,我从来没有去过,准确地说连他的门前也没到过。这次不仅要走进去,还要面对位高权重的厂长,请他批准我花厂里的钱去上学,也许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认识我、了解我,并将学费批给我呢?说实话,我心中没数,也没底。
上得楼去,在二层的走廊里碰到了党办室的王姨,她因为喜欢我的小说认识了我,嘱咐我再有小说发表一定先拿给她看。因为要向袁厂长介绍自己,所以我拿着发表了我小说的杂志去找他。王姨看见了,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送给她的,也不顾我有多不情愿,上来就想夺走我视为宝贝的杂志。弄得我没办法,只好如实招来。王姨听了摇摇头,她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她给我出了个主意,她说这么大的事不如去袁厂长家里说。现在厂长办公室里正在开会,你突然闯进去,恐怕事与愿违。她还很细致地给我画了一张去往袁厂长家的线路图,让我当晚就去,赶早不赶晚。
当年我家住在抚顺市新屯街,袁厂长家住在望花区,是我从未涉足之地。春节刚过的季节,夜幕来得依然还早,等袁厂长下了班回到家里,天已经大黑。我和父亲同在一家企业上班,我请他陪我一起去。可父亲却说,陪你去行,但我不能进屋。他这样说我能理解,几十年都是这样,无论多难都不求人。但我还是有点怪他,这是有关女儿前途的大事,就不能舍一把面子吗?他说不能,我也没办法,只好让父亲等在外面,我一个人进了屋。想不到袁厂长不仅知道我,还读过我的小说,并能讲出大概的故事情节。他还很惋惜地说,你若不是大集体的职工,我早把你调到党委宣传部了。听说我要去文学院上学,在学费上遇到了困难,他当场表态说:拿800块钱培养一个作家,这太值了!
作家?我不以为然。之前,虽然写了一些小说,但只是随心而为。于我而言,无论是最初拿起笔写小说,还是不顾一切地想去文学院上学,冥冥之中,是自我精神的重建?是内心风景的见证?还是寻找失落的自我?都无从所知,反正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现实的范围里。那晚,我仿佛睡在乡间的草屋里,梦见了一只彩蝶,缓缓地将自己的春天打开……
我在1984年的早春,如愿以偿地成为了辽宁文学院的首届学员。
打好行装出发前,我把赫儿抱在怀中,喂他最后一次母乳。赫儿好像已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似的,一双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襟,眼睛一直盯着我看,目光里透着亮晶晶的清澈,仿佛一下子照进了我的灵魂深处,让那些一直隐藏在“内心风景”之后的自私、贪念都昭然若揭。之前,我一直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总是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宽恕自己,其实该是多么残忍、多么的自私。那一刻,我有过愧疚、有过不舍,泪水早已经模糊了双眼,并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到赫儿的嘴唇上。但是直到最后一刻我仍然没有犹豫,趁着赫儿在品尝泪水的滋味时,便将他从我怀中移出。母亲趁机将赫儿抱过去,并催促我赶快离开。我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赫儿的哭声,他仿佛在向我呐喊:妈妈你别走,赫儿想你……
文学院与期待中的样子大相径庭,但氛围和同学们给我的震撼却超乎想象。我的同学一个比一个优秀,班长田永元来自沈阳铁路局文联,郑晓凯来自辽阳市文联,王宁来自本溪市文化局剧目室,迟来的林和平来自岫岩县文化馆,以我的生活经历及认知角度来说,能在文联、文化局、文化馆工作的人,一定也在文学领域成绩斐然了;副班长王犁和来自本溪日报社的李强都拿了省里的文学大奖,赵天山的诗也是了得,小幺弟周明的小说还上了国家级刊物《新华文摘》……
课堂上,听着班主任王金屏老师讲他“作协”与“做鞋”的故事,我坐在角落里,悄悄地打量着每位同学,尤其我们班的女同学,个个都是丽质天成、柳絮才高,立彬大姐的端庄典雅、刘虹姐的风姿绰约、慧敏姐的温文尔雅、赵君的瑰姿艳逸、赵颖的双瞳剪水、孙惠芬的淡雅如菊、毛琦的玉洁冰清、刘岚的兰质蕙心,无不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并为自己能够跻身于此而傻傻地骄傲,不曾有丝毫的顾望身影之感触。恰恰相反,我倒觉得,我,一名集体企业的电焊女工,只凭着一点点的灵气写了几篇小说,便有机会与各路高手比肩而立,该是何等之幸运。
然而不久,这种知足感便消失殆尽,接踵而来是基于各种理由的不知所措,有时还会在背地里一个人悄悄地哭泣。那时说不清原因,时过境迁之后,回头再看,无外乎是两种情愫缠绕交织的结果,一是被所谓梦想掩盖了的母性豁然回归,那种想念赫儿的感觉异常强烈,犹如那个春天里清冷的北风,吹乱了我的白天与夜晚;二是越来越找不到存在感的那种茫然、焦虑与自卑又促使我更加想念赫儿。我被这种情绪困扰着、折磨着,有一天晚上竟然跑到宏林老师家去哭述(他是我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的启蒙老师,已经由抚顺话剧团调入辽宁日报社)。见我如此没出息,老师一点没怪我,还像哄孩子似的劝我,不用急,不用慌,先不要着急写,要静下心来多看看书。
记得入学几个星期后第一次回家,我在沈阳南站下了公交车,本该迅速换乘沈抚大客的,这时想到了宏林老师的话,便急匆匆去了太原街的新华书店。我在文学类书籍前徘徊,最终选好了《普希金小说集》和《毛姆短篇小说选》两本书。可看了定价,我犹豫了,兜里仅有3.2元钱,这还是我在15元的生活费里节省下来的。因为不节省不行啊!赫儿喝红星牌奶粉,至少三天一袋,他努一把力,一个月下来至少要喝十一袋奶粉,还要喂他一些水果、冰糖水之类的东西。干脆点说吧,赫儿他爸的工资要全部交给我母亲,而我的工资必须分出一半给赫儿他爸。对我而言,必须做到一钱不落空虚地!现有的3.2元钱,首先要保证回家的路费,总计是1.44元。按说应该用剩下的钱给赫儿买礼物的,可我却花了1.6元买了《普希金小说集》。那本《毛姆短篇小说选》太贵了,竟然高达两块五,只能等以后攒够了钱再买吧。后来,我每天算计着买最便宜的菜,如果能少吃一个馒头就少吃,为的是能攒些钱买自己想读的书。 有一天我终于攒够了能买到《毛姆短篇小说选》的钱,便急不可待地要赶往新华书店。一同学听说我要去太原街,他给我两元钱,要我帮他买一些小食品,星期六他要回家看女儿。可当我把同学的两元钱花光时,感觉手里的小食品有点少。我不由想起第一次回家看赫儿时的情景。那天我买了《普希金小说集》之后,除去买车票的钱,手里只剩下0.16元钱了。还是要感谢做山楂片的厂商,他们把零售价定在了八分钱一卷,所以我才有能力买了两卷山楂片。下了公交车,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一路小跑着回到娘家。当时又没有电话,但母亲猜到我可能回来,因为那天是我开工资的日子,她已经代我领了回来。进屋时,母亲抱着赫儿站在我面前,本以为赫儿见了我会像从前一样,嘴里“叨叨”着只有我听得懂的语言,然后伸出两只小手急不可待地向我扑来。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用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盯盯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是冷漠的,仿佛根本不认识我,没有丝毫反应。母亲在一旁说,已经几个星期了,赫儿不认得妈了。然而我懂的,儿子的沉默其实是一种惊天的告白:妈,你去哪了?我的眼睛模糊了,泪水夺眶而出,心在抽搐,手在颤抖,声音已经变了音调,我哽咽着喊道:赫儿——
世界上有一种最美的声音,那便是母亲的呼唤!赫儿听到我的声音,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赫儿记得我喊他时的语调,他张开双臂挣扎着向我扑来。我抱住他,一下一下地亲吻他的脸蛋,他却躲着我,小脑袋瓜不停地往我怀里钻。他不会说,但我知道他在找那久违了的奶水。可是,作为母亲,此时此刻,我能给他的只有两卷山楂片而已。我从包里往外掏山楂片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普希金小说选》,直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把当宝贝买来的书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所以我想,父亲既然是送给女儿的礼物,一定要尽量丰厚一些,尽管当时有些纠结,但最终我还是又添了一点钱,给同学的女儿加了两袋鱼片和两袋山楂片。
每个月我拿到学校的钱都是可钉可铆的生活费,想买书只能靠省吃俭用攒钱,攒到二元五,实不相瞒,是饿了几回肚子才攒够的。所以这本《毛姆短篇小说选》又买不成了。但书店还是要去的,在那里我假装挑书,其实是在阅读。不知不觉中,书店要打烊了。
返校的公交车上,有一个小伙子一直盯着我看,还对我挤眉弄眼做鬼脸。我觉得他不是好人,似乎对我别有用心,为了躲开他,我提前一站下了车。刚走几步,发现路灯下躺着一把蒜毫,前后左右看了看,没看见谁是蒜毫的主人,我觉得扔在那里太可惜了,便弯下腰捡了起来。这一弯腰,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刚才在车上做鬼脸的小伙子就跟在我身后。他也下车了!他要干什么?我加快了脚步,想一举甩掉他。不甩掉不行啊,再走一段路,我即将要通过那条弯曲的,且没有路灯的小巷。如果他是坏人,小巷深处太危险了。情急之下,我竟转身迎着他走了过去。他显然被惊着了,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说能劳驾你一下吗?前面那条小巷太黑了,请你送我走过去好吗?他往小巷深处望了望,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他说是啊,巷子里太黑了,你一个人走是有点害怕。但是,如果我和你一起走就更危险了,还是你自己走吧,我在这看着你。
我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他的坏脑筋完全被我的信任融化掉。现在看来该是多么荒唐又可笑的做法,但那就是我,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一个既浪漫又很实在的文艺青年。是的,虽然做了妈妈,其实也只是一个27岁的女孩儿。那个小伙子也未必是我臆想中的坏人,或许他只是顺着我的奇思妙想也浪漫了一把而已。小巷是被两边看似不规整、实则错落有致的平房、草屋所构成,每幢房子的窗口虽然全部是黑暗的,但我知道屋里面一定亮着灯光,只是被那深色的窗帘挡住了。偶尔也有粗心大意的主妇,窗帘放得不够严丝合缝儿,便有黄色的灯光流淌出来,使那曲曲弯弯的小巷显得更加神秘莫测。突然身后传来了悠长而清脆的口哨声,我回头看了看,透过黑茫茫的夜色,我仿佛看到了小巷入口处的目光……
这段往事曾被我冠以《他目送我走出那条小巷》的题目,写就了一篇小说收录在《青春的旋律》中,即便写得青涩而又毫无深意,但那就是青春旋律中的我。
回到学校的宿舍,一进大门,看到江丽、王利民、张瑞、金玉松、王平等同学,他们边走边争论着什么话题,似乎没看见我。在走廊里遇到谢友鄞、王生田,他们手里拿着纸笔正赶往教室写作。路过雅晨的房间门口时,几位同学在里面聊得热烈,记忆中好像有隋治操、徐锦川、孙成民吧,还有谁记不得了。雅晨发现了我手里拿着的那把蒜毫,听说是我捡到的,也不管捡到的东西有没有病菌,大家竟然就着生蒜毫美美地喝起酒来……
以上所述之事,当然不是扎堆儿地发生在一天或者一个学期,但那一定是我们青春年少时炽热的情感、深沉的意志、恢宏的梦想及独有的内心风景。所以不是虚构,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往事。岁月悠悠,转瞬间青春逝去,但往事并非已无影无踪,而是三十年后我落笔此处时的深深怀念。
当然,更有深深的愧疚——儿子、父亲母亲、弟弟妹妹,因为我所谓的梦想伤害了他们。说伤害并非言过其实,因为我要去上学,正在哺乳期的儿子一定要断奶;正在上班的母亲非得休病假;正在准备高考的小妹和正在上学的小弟、还有工作很辛苦的父亲及大弟必须每天接受赫儿的哭闹;同样做了母亲的二妹,她的女儿少了许多与姥姥在一起的机会;结婚仅仅两年的丈夫更要独守空房;听说袁厂长批准了我的学费,还要承受一些无端的压力。但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在此只能道一声对不起,并把愧疚化为真挚的感谢!
说到感谢,有一个人本该当面对他说声谢谢的。他就是在1986年前后担任抚顺市副书记的祁茗田书记。
从文学院毕业后,我又回到了原来的工厂,可我的心再也不是原来的心了,心心念念的就是想做一份离文学近一点的工作。宏林老师曾问我想不想去《当代工人》,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与儿子分离,想都没想便连连摇头说不。宏林老师说要么去《故事报》,金洪汉是我的朋友,我跟他说一下。其实我心里最想去的是抚顺市文联,那里似乎有专业作家的名额。可我没敢说,怕老师说我挑肥拣瘦的。想一想《故事报》也不错,官方与坊间好像都在说,“南有《故事会》,北有《故事报》”,虽然不是纯文学,毕竟也沾着文学的边儿。于是我拿着宏林老师的推荐信找到金洪汉总编。他说我当然欢迎你来了,但你有两个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是大集体,二是工人,我们这可是干部编制啊!你怎么来?
走投无路时,我给时任市委副书的祁茗田写了一封求助信,并附上之前发表的几篇小说一并寄了出去。大概是三天后吧,我突然接到祁书记秘书的电话,他说祁书记约我见面。当时的心情真是无以言表,激动?忐忑?担心?害怕?都有。
不巧的是,待我赶到市委,秘书告诉我,祁书记突然有事出去了。听到这话,不知我有多失望,只好悻悻地走了。
时隔不久,我竟然接到金洪汉总编的电话,他说你的事成了,赶快到文化局办手续。成了,就这样成了,变全民、转干,两道鸿沟一越而过。1986年年底,我正式成为了《故事报》的编辑。
一个半月以后,即1987年的正月初六,下午一点多钟,我回家吃午饭回到报社,一进门金总编就说,哎呀,你早五分钟回来就好了,祁书记来看你了……
当时是觉得挺遗憾的,但一点也没觉得这是个事儿,所以压根儿就没想过去当面跟祁书记说声谢谢。多少年之后,等我终于想明白了自己该有多么不懂事时,祁书记已经调离抚顺,想当面说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了。每每想到这件事,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咋那么不懂事?人家给你解决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连声谢谢都不说。所以今天我想借此机会郑重地向祁书记说一声:谢谢您祁书记!另外再补充一句,我在《故事报》当了二十多年编辑,后来还担任了编辑部主任,一直做得挺好的,没让您失望。还有一件事向您汇报,大概我调到《故事报》四年之后吧,我老公在日本留学后获得了一个就业的机会,并且可以带家属。征求我意见时我态度很坚决:不能去,我费那么大劲变全民了,转干了,当编辑了,走了对得起谁啊?哎,就是这么实诚、执着、木讷,多少还有点傻。没办法,基因问题,骨子里的。
在此还要说一连串的感谢:感谢文学!感谢文学院!感谢王金屏、陈秀庭、杨凯老师!感谢金洪汉总编、李宏林老师及我生命中的好人贵人!
也要感谢流经内心的那道风景,才使我有幸走进了用文字修建的田园,这里有阳光、雨露,有潺潺流水、微微清风,即便我算不上勤奋的耕耘者,但起码可以嗅着文学淡淡的香息,在那里徜徉漫步,一边享受着独有的宁静,一边看那陌上花开。这个田园于我,犹如灵魂栖息的圣地,我,不是偶尔,而是时常坐在田园的角落,远离喧嚣与繁杂的尘世,把思绪和情感放进文学的清幽里,让心安静下来,读一篇好的小说,抑或让不同的字符从自己的指尖流淌出来,也写一篇小说给予他人去读,甚是惬意。
李永宏:
1957年出生,笔名雨擎。当过知青,做过电焊女工。1984年至1986年就读于辽宁文学院,毕业后调入《故事报》社任编辑。二十多年为读者编撰着数不清的故事,从而也成就了自己简约而平凡的人生。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写小说,散见于省内外一些报刊杂志,著有长篇小说《最后的草房子》、长篇纪实文学《海润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