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自(1942年)6月1日以后至7月中,缅甸雨水特大,整天倾盆大雨。”</p><p class="ql-block">“蚂蝗叮咬,破伤风病随之而来,疟疾、回归热及其他传染病也大为流行。一个发高热的人一旦昏迷不醒,加上蚂蝗吸血,蚂蚁侵蚀,大雨冲洗,数小时内就变为白骨。”</p><p class="ql-block">这是抗日名将杜聿明在他的回忆录中对野人山的描述。</p><p class="ql-block">日军深陷泥潭,启动“南进计划”</p><p class="ql-block">1941年,此时已值抗日战争后期,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国土地上侵略烧杀已近十年,日军的大量主力部队陷入中国战场的泥潭难以屈伸动弹,日本帝国主义迅速灭华的战略也早已宣告破产。</p><p class="ql-block">正如毛主席在《论持久战》中提及:“然而小国、退步、寡助(指日本)和大国、进步、多助(指中国)的对比,又规定了日本不能横行到底,必然要遭到最后的失败。”</p><p class="ql-block">日本军国主义在十年侵略战争后已自觉中国战场之艰难,军民抵抗力量之大,战争耗费难以为继,为实现日本帝国主义的既定目标,遂提前启动“南进计划”。</p><p class="ql-block">所谓“南进计划”也即集中优势兵力,向东南亚扩张,以统治西南太平洋。</p><p class="ql-block">一者是加快推进日本帝国主义统治亚洲的目标,二者是切断英美等盟军对中国的补给线路,以孤立中国,加快侵华战争的脚步,再者西南太平洋有丰富的自然资源,石油等矿藏,可以继续维持其侵略企图。</p><p class="ql-block">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为避免西方补给线路遭到堵截,而阻碍持久抗战的目标,遂于同年的12月同英美等国签订了《中英共同防御缅甸军事协定》,组建中国远征军,由杜聿明、孙立人、戴安澜等名将挂帅,赴缅抗日!</p><p class="ql-block">缅甸战役失利,分路突围</p><p class="ql-block">“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p><p class="ql-block">自1942年初中国远征军入缅以来,面对日军的大肆进攻,中国军队颇有神略,接连取得了同古保卫战、仁安羌战役的胜利。</p><p class="ql-block">但因盟军各国部队之间配合有失,加之日军兵力优势颇大,在东南亚集结有6万精锐,还有海空支援,盟军一时难以抵御,特别是1942年4月腊戍保卫战的失利,俾使中国远征军主要回国线路被日军切断,中国军队不得不考虑撤出缅甸。</p><p class="ql-block">届时,英美等盟军也接连失利,中英美等盟军驻缅主力面临日军三面包抄。</p><p class="ql-block">同年5月1日,英美驻缅甸总指挥做出决定,放弃曼德勒会战,并正式宣布缅甸战役失败,计划将盟军军队撤退至印度做下一阶段的抵抗,并建议蒋介石将中国远征军也撤至印度或撤回国内。</p><p class="ql-block">而中国远征军指挥官杜聿明与美国驻缅指挥官史迪威、英军指挥官亚历山大因意见不合,已经闹翻,特别是英军指挥官亚历山大,他建议中国远征军有序撤退至印度,但是必须以难民的身份进入印度。</p><p class="ql-block">身为中国远征军的指挥官杜聿明听后勃然大怒,遂在蒋介石的准许下决定将部队撤回国内。</p><p class="ql-block">在中美等老兵的回忆录中介绍到,因日军控制了缅甸重镇腊戍,缅甸战役形势陷入被动,主要交通线路尽数被堵截,又临日军三面包围之势,盟军部队不得不分成各路,以求突围。</p><p class="ql-block">而缅甸地势崎岖,河谷交错,突围线路异常复杂,大致总结有五条:野人山路线、英帕尔路线、葡萄(野人山)福贡路线、滇缅公路沿线、景栋路线。</p><p class="ql-block">时任中国远征军总指挥的杜聿明为确保军队能够最大限度实现突围,保证有生力量顺利撤回国内,不得已化整为零,以小部队为单位,分而突围。</p><p class="ql-block">而这其中最艰难的路线,即往野人山方向撤离的路线正是杜聿明、廖耀湘率领的部队,有近2万人。</p><p class="ql-block">绝望野人山,数万忠骨埋异乡</p><p class="ql-block">山如其名,野人山在当时就是一处未被开拓的莽荒之地,地处缅甸的最北端,乔木遮天,人迹罕至,被称为“陆地的百慕大”。</p><p class="ql-block">加之缅甸地处热带季风气候,五月已是相当炎热,热带丛林毒虫颇多,细菌病毒极易滋生。</p><p class="ql-block">在杜聿明的回忆录中对野人山的描述,尽是苦水,道尽野人山的恐怖和艰难。在野人山这片密林中有虫蛇、有病毒,且地势崎岖不平,杜聿明为保证军队顺利走出野人山,忍痛命全军将士烧毁了美式军械、车辆,仅轻装穿越密林。</p><p class="ql-block">但野人山的恶劣环境可能还是超出了杜聿明的想象。一方面,这座野人山纵深千米,且丛林密布,地势险峻,稍有不慎就可能掉落河谷之中,加之深山峡谷之中难以通过当时得通讯手段与其他部队联络,更不用说远在重庆的中国政府了。</p><p class="ql-block">而另一方面则是食物,密林中只有树木和草石,难见花果野兽,这使得将士们轻装携带的干粮很快就食尽了。</p><p class="ql-block">没有吃的怎么办?有的将士冒险吃不熟悉的植物,若植物有毒,则上吐下泻,最后脱水力竭而亡。</p><p class="ql-block">除了饥饿以外还有疟疾和瘴气,一旦军中一人染病,则数日间整支部队可能都会患上疾病,而四周毒虫、细菌环伺,都在等待着将士们虚弱,流血之时趁虚而入。</p><p class="ql-block">可以说,恶劣的自然环境所带来的险阻和艰难不比枪林弹雨轻松多少。</p><p class="ql-block">据记载穿越野人山的第五军团级别以上的将领就牺牲了4名。</p><p class="ql-block">对于高级将领而言,野人山的撤离是极为艰辛的,而对于基层士兵而言更甚。</p><p class="ql-block">中国远征军200师译电员徐芝萍在她的回忆录中记载道,野人山气候恶劣,毒虫、毒蛇、蚂蝗异常多,只要一位战士一到下,仅仅数个小时便血肉尽灭,化作白骨。</p><p class="ql-block">这位译电员战士在穿越野人山的数日间,看着身边的一位位战士倒下,自己也精疲力尽,恍惚中失去意识,瘫倒在地。</p><p class="ql-block">她回忆道,当时有一位战友将她扶起挪至驻地帐篷内,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只能不断用热水擦敷其身体,期望她能够恢复意识,而此时她已意识不清,只记得那位战士在救助她不久后也筋疲力尽,倒地不起,死在了徐芝萍的身旁。</p><p class="ql-block">待徐芝萍醒后已是两三天后,在日光晃晃中徐芝萍颤抖着走出了帐篷,帐篷外是摆放整齐的武器装备,而当徐芝萍走到其他的帐篷中,眼前的一幕幕令她陷入疯狂——</p><p class="ql-block">每个帐篷中躺着的皆是一具具的白骨,帐篷中还留有部队的番号——中国远征军第六军新编第二十八师一部。</p><p class="ql-block">据事后调查,该部队曾受上级指令,建议部队撤退至印度同盟军继续做抵抗,但部队将士均希望尽快回国,而执意随杜聿明部队穿越野人山,在这支部队进入野人山后便了无音讯,最终这支四千人的部队,怀着归国之心,均遇难于异乡,遇难于野人山了。</p><p class="ql-block">也许是野人山林的无尽绝望扼杀了将士们的生存信念,据徐芝萍回忆,该部队的驻地已处于野人山边缘,离走出野人山仅有两日的路程。</p><p class="ql-block">恐惧和绝望并没有杀死这位女战士,她独自一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最终是成功地返回了故土,她的回忆也成为后来研究这段历史的宝贵史料。</p><p class="ql-block">野人山地势绵延,在杜聿明率部进入野人山有近两个月难以与盟军,与中国政府取得联络,盟军数次派出侦察机盘旋于野人山上空也难寻得中国远征军得踪迹。</p><p class="ql-block">在中国军队仅剩的数千人走出野人山河谷后,将士们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希望的曙光。</p><p class="ql-block">在1942年7月,中国远征军陆续走出野人山谷,集结在云南边境。根据盟军在战后公布的档案显示,中国远征军入缅时有10万人,伤亡总数为6万人,而据统计这其中有 5 万人是非战斗减员的,也即在撤退中遇难的。</p><p class="ql-block">而杜聿明率领的这支2万人的部队在撤出野人山之后仅剩下了3千余人,可见伤亡之惨烈,令人惊心。数万忠魂尽藏于异乡荒野,但所幸,仍有将士能够返回祖国。</p><p class="ql-block">杜聿明在野人山撤退后,也是身患疾病,前往接受治疗了。</p><p class="ql-block">中国远征军重返缅甸</p><p class="ql-block">1943年初,经过训练的中国远征军再次在印度集结,这支军队由陈诚为总司令,郑洞国、孙立人等名将出任高级将领,计划反击驻缅日军。</p><p class="ql-block">同年10月,缅北战役打响,孙立人率部协同美英联军,连克数镇,连战连捷,时驻缅日军为日第十八师团,又称“菊兵团”,为南京大屠杀的元凶师团之一,面对孙立人所部来势凶猛,节节败退。</p><p class="ql-block">战后日本战史评价这支中国远征军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术技术已经焕然一新。</p><p class="ql-block">远征军的凯歌传回国内,国内军、政界大受鼓舞,这同时,也是在纪念长眠野人山的抗日忠骨,山河将复,家国终将无恙!</p><p class="ql-block">近代著名的文学家穆旦也参与了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担任中国远征军司令部译员,他也是野人山撤退中的幸存者,他在1945年日本投降,抗日战争取得全面胜利后,写下了这样一首诗——《森林之魅———祭胡康河上的白骨》:</p><p class="ql-block">“在阴暗的树下,在急流的水边,逝去的六月和七月,在无人的山间,你们的身体还挣扎着想要回返,而无名的野花已在头上开满......静静的,在那被遗忘的山坡上,还下着密雨,还吹着细风,没有人知道历史曾在此走过,留下了英灵化入树干而滋生。”</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