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昨夜的梦清晰得令人心惊。哥哥的工地上,钢筋的冷硬混着水泥的涩味在蝉鸣里发酵,我蹲在脚手架阴影里数你递来的钞票——薄脆的纸币硌得掌心发红,不过千把块的分量。暮色中工友们的笑声裹着金属饭盒的碰撞声远去,他们揣着鼓鼓的薪饷三三两两离开,而你攥着钱包的指节泛白,避开我目光的瞬间,那句"就这些了"像块碎玻璃卡在喉间。我张了张嘴,往事的潮水漫上来,当年未说出口的告别,此刻依然沉默地沉在海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醒时麻雀在窗外啁啾,丈夫在厨房哼着跑调的歌,砂锅里的鲜汤粉咕嘟冒泡。梦境勾连的往事在晨光里洇开,如同被水晕染的老照片:那年夏天黏腻如化不开的蜂蜜,你折下柳树枝为我编伞,嫩绿的花环套在头上,我们在滚烫的日头下疯跑,树荫在皮肤上碎成跳动的金箔;夜里月光如水,我们的影子在地上交缠又拉长,像两尾游弋在银波里的鱼,你的指尖掠过我汗湿的鬓角,带着青草的气息。还有那些被翻得卷边的信,扉页上我用钢笔写的"平安",在记忆里明明灭灭,如同怕被风吹散的流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现实的齿轮早在那年转向不同轨迹。公园的雨巷里,你转身时扯碎了整个梅雨季,我望着你渐远的背影,泪水砸在青石板上,那句"我们分手吧"在潮湿的空气里凝结成霜。后来相亲遇见现在的他,会在冬夜里用温热的肚子为我暖脚,把女儿举过肩头,让她的笑声荡在春日的风里。当年的心悸早已沉淀成时光的胎记,像老照片边缘的浅褐霉斑,模糊却温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再遇已是医院的走廊,我挺着肚子,你西装笔挺。微笑着彼此问侯。又一次咖啡厅的相见,灯光柔和地洒落在咖啡厅的角落,幸福在你眼角的笑纹上流淌,你说起乖巧的女儿和漂亮的妻子,语气里盛着满满的暖。那一刻忽然懂得,梦里你递钱时的踌躇,不过是岁月磨去棱角的印记——命运曾埋下的寒冬,原来都是为了让我们在各自的暖炉旁,细数生活的星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暮色漫进厨房时,女儿正把草莓酱抹成歪扭的太阳,丈夫端来的牛奶在玻璃上凝着细碎的水珠,像谁偷摘了整夜的星子。忽然明白,真正的放下从不是删除记忆,而是能笑着看那些泛黄的故事在时光里慢慢蜷成茧——是他清晨递来的温热牛奶,是冬夜里暖脚的温度,让所有未说出口的"后来",都在当下的"此刻"找到了更圆满的韵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今晨对着镜子梳理微乱的鬓发,镜中浮现的是带着浅笑的眼角。那些在梦里纠缠的过往,终于像退潮的海水,只在记忆的沙滩上留下几枚温润的贝壳。余生漫长,有人会陪我数遍每颗星子,会在每个清晨落下真实的吻。所以啊,若你再入我梦,请带着你的棉花糖与遮阳帽继续前行吧——这一次,我们都该在各自的晨光里,从容地,不必再为谁停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