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化雨 思念绵长

柳辉

清风化雨 思念绵长

柳辉

一年一清明，一岁一追思。清风化雨，思念悠悠无尽。清明，总是在这春和景明之际悄然降临，宛如一位温婉的使者，携着半缕哀思、半缕希望，在时光的脉络间浅吟低唱。

漫步于清明的小径，微风如同柔软的荑草，轻柔地拂过面庞。那风中，仿佛藏着往昔的细语呢喃，还裹挟着岁月残留的余温。抬眼望去，湛蓝的天幕犹如澄澈的湖水，几缕白云悠悠飘荡，恰似自在漂浮的扁舟。田野间，油菜花肆意盛开，一片金黄如海，涌动着生命的热烈；桃花浅笑嫣然，粉腮若霞，晕染出春日的浪漫。然而，在这盎然生机之中，心头却总有一抹淡淡的怅惘，恰似水墨在宣纸上缓缓洇开，不着痕迹却又丝丝入扣。

儿时，清明于我而言，是一场充满新奇与乐趣的郊游。那天，阳光如金色丝线般细密洒落。父母手提祭品，神情庄重肃穆，我则像欢快的小鹿，在田间小路上蹦蹦跳跳。路旁的野草绽放着细碎小花，露珠在花瓣上闪烁，宛如晶莹的泪珠。每到祖坟前，父母会摆上精心准备的佳肴、鲜果，斟满美酒，燃起香烛。青烟袅袅，如缕如丝，缓缓升腾，仿佛是连接阴阳两界的桥梁。他们虔诚地磕头作揖，口中念念有词，那神情，好似在与沉睡于地下的亲人轻声倾谈。

我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磕头，心里却满是疑惑：那些从未谋面的先辈，真的能收到我们的供奉吗？烧化的纸钱，真的能在另一个世界化作财富吗？长辈们说，这是传承，是对先辈的敬重与追思。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只觉得这庄重仪式的背后，藏着无尽的神秘。

待祭祀结束，便是我最期待的时刻——在田间嬉戏玩耍。漫地的野花如火如荼，我穿梭其中，摘下一朵，轻轻嗅闻花的香气，那丝丝清甜瞬间在心头绽放开来。时不时，还能瞧见蒲公英身着新装，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我会调皮地摘下花，放在嘴边轻轻一吹，那洁白的绒球瞬间化作无数轻盈的小伞兵，悠悠然飘向远方。它们仿佛怀揣着对未知世界的憧憬，迫不及待地开启冒险之旅。有的乘风直上，似乎要去触碰那如棉絮般的云朵；有在微风中打着旋儿，宛如在空中翩翩起舞；还有的飘落在草丛间，像是给翠绿的草地绣上了点点洁白。看着它们远去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感慨，生命虽渺小，却拥有无畏且自由的力量，在这广袤天地间，努力书写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篇章。玩累了，便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天空，任思绪天马行空。那时的清明，对我来说，是春的盛宴，是无忧的欢歌。

后来，岁月的车轮匆匆驶过，带走了儿时的懵懂与天真。清明，渐渐染上了一抹浓重的哀伤。奶奶的离去，如同一把锐利的剑，刺痛了我的心。那位曾用温暖的怀抱为我遮风挡雨，用慈祥的目光伴我成长的老人，永远地离开了我。

大学毕业后，没有奶奶的清明，天空飘着蒙蒙细雨，如泣如诉。我们撑着伞，缓缓走向奶奶的墓地。坟头前，我跪拜着放下一捆纸钱，看着纸钱冒出的缕缕青烟，晶莹似泪，奶奶的音容笑貌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放映。

记得小时候，每到清明，奶奶总会亲手做清明花馍。那白色的面团，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包上香甜的大枣，放入蒸笼，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清明花馍便新鲜出炉。那软糯的口感，那大枣的清香，至今仍萦绕在心头，成为我童年最美的味道。

而如今，父母已不在，物是人非。我再也听不到父母亲昵呼唤我的名字，再也不能随父亲去祭扫，再也吃不到母亲亲手做的清明花馍。跪在墓碑前，泪水潸然，手轻轻触碰冰凉的石碑，与父母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我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能再与父母共度一个清明，能再听他们讲讲过去的故事。

在这幽幽哀思之中，我开始明白，清明，不仅仅是一个节气，一场祭祀，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一份血脉的传承。它让我们在忙碌的尘世中停下脚步，回首来路，缅怀那些逝去的亲人、朋友，铭记他们给予的爱与温暖。

“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这世间，生与死，本就是一场轮回。有人离去，有人新生。正如春天，一边是繁花似锦，蓬勃向上；一边是旧物凋零，归于尘土。

清明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它让我们在这阴阳交汇的节点，感悟生命的无常与珍贵。逝去的人，虽已化作星辰，遥挂天际，但他们的精神、他们的爱，却如种子，播撒在我们心间，生根发芽，伴随我们走过人生的风风雨雨。

站在岁月的渡口，回首过往的清明，那些或欢乐或哀伤的记忆，都成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们如一颗颗璀璨的珍珠，串联起人生的轨迹，让我懂得珍惜当下，敬畏生命。

又是一年清明至，清风依旧，思念如昨。我在这明媚春光里，折一枝嫩绿的柳枝，遥寄对逝者的思念。愿他们在天堂安息，亦愿我们在人间，带着对他们的爱与牵挂，心怀希望，勇敢前行。

2025.3.28

柳辉，中央国家机关退休干部，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从事杂志主编三十多年，散文和诗歌散见各类报刊和文学公众号。其中散文《聆听国歌响起》获“我的中国梦”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5周年全国大型原创文学作品评选金奖和专家评审奖：“中国原创文学贡献奖”。《秋叶斑斓 层林尽染》获2024年秋冬赛季“当代文学家·朱自清新文学奖”全国文学作品大赛散文一等奖。《高考恢复后的青春记忆》荣膺2024第7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大赛奖项，编入《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2024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