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站 柜 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83年7月,我从临沂供销学校(现临沂大学)毕业,分配到垦利县西张公社供销社担任统计物价员。工作伊始,逢集便到门市部帮忙。</p><p class="ql-block"> 当时,我认为干供销社最神气的就是站柜台。前面是宽敞明亮的商场,后面是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到顾客乘兴而来,满意而去,心里就非常高兴。刚开始,安排我在副食品部打酱油、醋和散酒,称红糖、白糖和糖块。以后慢慢的茶叶、食盐都能应付自如了,就去小百货柜台,从针头、线脑、顶针到电池、灯泡、盖杯等,日用百货应有尽有,熟悉商品摆放,了解价格多少。不久就去业务最为繁忙的针织鞋帽化纤柜台,最过瘾的是拿着尺子量布,不论大花比矶、小花比矶还是条绒化纤(大花比矶、小花比矶、条绒、化纤都是布料名称)。小尺子靠在右胳膊上,一扯一尺,一尺一扯,这里的顾客基本都是附近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和供销社的售货员也熟悉,很多进门就打招呼,经常的调侃开个玩笑。一次,一位女顾客要扯二寸布头,我问了好几遍,确定是买二寸,记得当时小花比矶是六毛二一尺,二寸一毛二分四。量好拿剪刀一铰,一边扯布,一边随口一问:“扯这么点布,能干啥?”谁知她大方的说:“做骑马布。”丢下一毛二分钱,扭头就走了。我纳闷得看向经理老巴,谁知他嘻嘻一笑,悄悄的在我耳边一咕哝,我的脸顿时红的像大红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自 行 车</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初,物资匮乏,自行车、电视机、手表等都属于大件,相当紧张,分配权基本都是公社主要领导。统计工作需要每个月去县供销社报表,而公社到县里没有直达交通车,需要骑自行车。自己没有,就去借书记的。记得当时西张供销社的书记叫左凤召,每次我跑一趟县城回来,都会看到左书记在宿舍把自行车翻过来,一会拿着布擦车,一会拿着油壶滴油。不久,左书记叫我去他办公室,说给我一辆红旗牌小轮自行车。我赶紧回家和老人商量,要还是不要。老人一听高兴的说,要啊!这样的好事,咋能轮到咱头上?他居然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去会计股借支工资,凑齐了车款,从此拥有了自己人生第一辆自行车。那个时候的单位领导,真心为职工着想、为工作着想,为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年,设身处地的解决实际问题,处事公道,让人佩服。</p> <p class="ql-block"> 接 电 话</p><p class="ql-block"> 供销社只有一部老式总机转接的摇把子电话,摆放在业务股东墙根的条桌上。电话铃声响亮,能传到半条街。</p><p class="ql-block"> 业务股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除了本职工作,还有接听电话、上传下达的任务。业务股两明一里三间屋,里屋是宿舍兼值班室。当时股里有李忠堂股长、刘长安、李吉茂两个副股长和一个业务员老盖,加上我和司机小郭共六个人。刘股长、小郭和我住在里间。其他人住西边职工宿舍。李吉茂喜欢喝酒,经常把裤腿挽到膝盖,脚放在椅子上,桌子上茶碗里经常飘着酒香。业务股负责采购和仓储,商品自己装卸,装卸费基本换成酒和鸡什、午餐肉罐头。因为业务需要,股里的人不断外出进货,在办公室平时值班的基本二、三个人。咱是农村孩子,刚刚参加工作,从来没有摸过电话,现在经常听到电话铃声响,觉得比较新鲜。每次需要叫谁来接听电话,大家都是:“快,小张,叫某某谁来听电话!”我腿长跑得快,一会儿就把人叫了来。一天中午,电话铃声突然响了,当时办公室就我一个人。我第一反应就是“电话!需要叫人来听。”赶紧跑到门口,向院子里张望,空无一人。回头看电话却一声接一声响个不停,我围着直搓手,壮着胆子两手拿起了电话,放到耳边,怯怯的问了一句:“你谁啊?”谁知道对方声似洪钟,大喝一声:“我是县供销社副主任宋作生,你哪位?!”俺老天,这么大官!两手一哆嗦,电话一扣没放好,话机一下子掉下来在那里晃悠,听到里边不断传出“喂,喂”的声音,我一溜烟跑进了院子西南角的厕所,蹲在那里偷偷从门口往业务股张望,一会儿,我们供销社李长友主任倒背着手走进了业务股,一看电话机没有扣好,顺手放好,里外一看无人,坐下来替我们值班。我假装没事,走进办公室。不一会儿电话又要了过来,县社宋主任直问,刚才是谁接的电话?李主任说刚才这里没人啊,没人,真的没人。后来才知道,宋主任军队干部转业,习惯这样自我介绍,并不是故意唬人。</p> <p class="ql-block"> 看 孩 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业务股与会计股宿舍紧邻,会计股长一家三口住在这里。嫂子在门市部当售货员,每天中午吃完饭让孩子睡觉,她锁好门去上班,嘱咐我听着声音,只要孩子醒了,就爬窗户进去,打开门,把孩子抱出来,把把尿、喝点水,再给她送过去。有时候我忙着听不到孩子醒来的声音,股里的人听到了就会叫我,“快,又叫张叔叔了。”我一听到就飞奔过去,一边连声答应,一边打开窗户、翻身进屋,抱起孩子、先出来把尿,然后喝水。慢慢的,孩子醒了不再非找妈妈不行了,我扛在肩上,有时去采购站,有时去隔壁农行,也去邮局总机房看接转电话,偶尔走的更远去街西头卫生院。在西张一年时间,反正哪里好玩去哪,孩子开心就行。多少年过去,这个孩子结婚我们去送红包,我问她,燕燕,还记得当年在西张你骑在我的肩上出去玩吗?她说,记得啊张叔叔,咋会忘记。</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下 网 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每到月底的时候,供销社购、销、调、存涉及的所有内部机构都要进行盘点。驻地基层社会派人到基层网点帮助盘点。我经常去的是东兴、盐窝、左家庄门市部。可能是这三个村的门市部规模大一点。记得东兴门市部的经理姓刘,叫刘同林还是什么,高大魁梧,笑声如雷,像梁山上下来的兄弟。门市部里的交通运输工具是马车,记得赶马车的好像叫张孟吉,高个子,瘦长脸,笑眯眯的很少说话。盐窝门市部经理叫李善庆,门市部的运输工具是驴拉地排车。下去盘点,都是走到哪里吃住在哪里。大家吃住干在一起,非常开心。印象深刻的是去左家庄门市部盘点。到了门市部,里边只有一个职工。姓魏,叫魏济昆。只见他年龄不大,络腮胡子,个子不高,两只眼睛又大又圆。手里拿着一个小收音机,耳朵上插着耳机,我很好奇,一打问才知道,他在学习日语。心想,难道左家庄门市部会来日本人吗?此时已近中午,我们俩开始张罗午饭。里屋煤油炉子上锅里盖着早餐用过的碗和筷子,还泡在刷锅水里。我一边刷锅,一边问他,咱中午吃什么?他说,我不会做别的,只会下古扎头(注:古扎头,是黄河入海口地区简单的民间面食。将面粉用水搅拌成半干湿状不规则面蛋,下锅)。拿瓢子挖上面,倒上水拌和,等水开了下到锅里。这是我第一次学着做饭,也是工作以后第一次见到一边工作一边自学的人。本来以为自己学成归来,已经功成名就,不用再学习了。看到这一幕,让我深受启发和震撼。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坚持在办公室看书、记笔记。不久,我报名参加了曲阜师范学院政教专业的自学考试,拿到了大专学历。以后又函授本科、在职读研究生,开启了人生学习之旅。想起这些,不由得衷心感谢当年我的同事和前辈,正是因为他们的关心帮助,我才有今天的人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84年6月底,西张公社撤销,供销社也随之撤销,人员分流。我分到县供销社基层工作科,离开了亲情浓浓的西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时隔四十多年,重新回到昔日繁华的西张大街,当年的风范依稀可见,只是物是人非,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当年罐头的香味,梧桐树下的棋局,晚上院子里看电视剧《血疑》的情景,还时常萦绕心间,久久难以忘怀。</p> <p class="ql-block">(这是原来西张供销社业务股办公室旧址,右一窗户是业务股,右二窗户是我的宿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