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春茶飘香时

王兴莲

<p class="ql-block">  最近家乡紫阳“开麦吧!茶乡”的大型活动进行地如火如荼,看得我心潮澎湃激动不已。为家乡的发展变化感到分外高兴!心底那份深藏的久远记忆也被唤醒,终是按捺不住提笔的冲动。且让我以笔墨为舟,载诸君溯流时光,回到五十五年前那个浸润着茶香的春日。</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九七零年的春天 ,学校开展“学工学农”活动,安排我们初二三班到红椿区江河公社跃进大队帮农民采茶。同学们因是第一次集体下乡采摘春茶,大家情绪高涨背起背包兴高采烈地从紫阳一中出发。</p><p class="ql-block"> 翻山越岭经过一天艰难行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那日黛色山峦环抱的村落正飘着蒙蒙细雨。炊烟袅袅的古朴村落前,百年香樟撑开翡翠华盖,溪水叮咚处,几尾青鱼正衔着落花游弋。同学们由生产队长分配到各个村民家里住宿,我和班里两个女同学分配住在一户农家,推开斑驳的木门,裹着靛蓝头巾的房东大婶局促地搓着手,把家中唯一的大木床让给我们三个女同学。后来才知晓,那夜他们母子三人都是蜷在两条长凳拼成的"床"上,而九岁的捡娃子整夜攥着我给的的半块馒头酣睡。</p> <p class="ql-block">  那时物质匮乏,二三月间青黄不接时部分农户家里观音土拌老鸦蒜(彼岸花的俗名,根可食。)也能当饭。房东大婶的丈夫去世了,一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很紧巴。大婶望着我们饭盒里的白面馒头,眼睛里盛满苦涩的光,我忍着心酸把省下的半个馒头送到只有九岁的小女孩捡娃子手中。月光透进纸窗的夜晚,总能听见大婶沙哑的呼唤:"捡娃子,起夜喽——"那拖着长腔的乡音,和着远处茶山的鹧鸪啼鸣,成为记忆里最酸楚的摇篮曲。 </p><p class="ql-block"> 跃进大队茶采完了。在转战江河公社那日,晨雾还未散尽,百十个竹背篓已缀满茶山。全班同学进行了组与组的竞赛,大家都在较着劲比赛谁采摘的茶叶多。同学们左采一把翡翠绿,右采一把细毛尖,不久茶篓里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成碧玉小山。我和班上特别要好的女同学王克富较劲最凶,晨露未晞时指头就被鲜嫩茶叶的汁泡得发绿,日头当空时食指的第一节缝隙里就渗出了血丝。胶布裹了一层又一层,染着茶汁与血渍的布条,倒成了别样的勋章。</p> <p class="ql-block">  最盼着晌午歇工的哨声。那天与李爱民同学循着水声来到了河滩边,猝不及防撞进满坡盛开着野玫瑰织就的胭脂云霞。桑树林垂着紫玉般的果实,熟透的浆果落在青石板上,洇出点点朱砂。我俩馋的口水直流,忍不住摘了一大把桑椹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齿间迸裂时,忽觉春风穿肠而过,舒爽极了!吃够了酸甜可口的桑椹果,我们又把手绢浸在溪水里洗干净,包起满兜晶莹的甜蜜桑椹,衣襟上还别着带露的玫瑰回到驻地和同学们一起分享!多年后读到《诗经》里的"桑之未落,其叶沃若",鼻端总会泛起那年暮春的清香。</p><p class="ql-block"> 经过多次采茶的日子,实践中我渐渐懂得看茶芽的"两叶一芯",知晓何时该用指尖轻旋,何时需手腕发力。但最难忘仍是跃进大队的早春,当第一篓新茶炒出清香时,捡娃子欣喜的模样。那些浸着茶汁与汗水的岁月,形成了我记忆中最美好的画卷</p> <p class="ql-block"> 此时,玻璃杯里的紫阳毛尖舒展沉浮,恍惚又见连绵茶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些佝偻着腰背的采茶人、石板路上蹦跳的粗布鞋、混合着桑葚与玫瑰香的山风,都在茶雾袅袅中化为永恒的清明雨露。</p><p class="ql-block"> 如今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紫阳富硒茶之乡、民歌之乡已享誉全国!今年三月二十八号,“开麦吧!茶乡”更是全网火爆。古樟犹在,溪畔建起了现代化的茶厂。茶农们种茶卖茶发家致富,过上了好日子。昔日的捡娃子已成了茶乡女强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