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当年的读书,最初是为了脱离文盲,顺带通过考试取得个毕业证本本啥的。没想到,带着功利目的读书,竟然跟书结下了不解之缘。我不喜欢打麻将,看书的时间就要多些。现在清闲了,上网、摄影、写博占去了一部分时间,看书仍然是一天不可或缺的必修课。</p><p class="ql-block"> 说到看书,想起了一个陈年老故事。</p><p class="ql-block"> 相传有两位乡下人,是两对门的邻居,一人爱看书,一人爱养鸟。那位读书人自己撰写了一副对联道:“门对千竿竹,家藏万卷书。”爱养鸟那位看了不服气:嘿嘿,我栽的竹子,成了你的风景,没那么安逸!就把自家的竹子统统砍掉。过了几天,读书人的对联就换了,道:“门对千竿竹无,家藏万卷书有。”那养鸟的看了,气得七窍生烟吐血而亡。各人过日子,何苦呢!</p><p class="ql-block"> 读闲书,重点是个闲,闲适,宽松,不给自己立什么远大目标,也不规定一定要读多少。否则就不好玩。</p><p class="ql-block"> 我记得有两个段子就是把读书当游戏,或者给自己的不读书找理由。</p><p class="ql-block"> 有一出川剧叫《做文章》,开场出来一纨绔子弟,念了四句开场白:</p><p class="ql-block"> 春来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有蚊虫冬又冷,收拾书箱好过年!</p><p class="ql-block"> 我早先编过一则段子叫《几不读》,是写给我自己的:</p><p class="ql-block"> 热了,不读;冷了,不读;饱了,不读;饿了,不读;吹风不读,下雨不读;来客了不读,出门了不读。</p><p class="ql-block"> 不读书的理由多多,读书却不需要理由,爱好而已,娱乐而已。读书既然可以归到娱乐一类,所以不见得比打麻将高雅。</p><p class="ql-block"> 人生在世,也完全可以不读书,只要认得男女厕所,认得人民币就足够。即使不幸认识几个字也不上网,即使上网也不写博。如今微信玩得如火如荼昏天黑地,只要有一款智能手机,再买点流量,谁还瓜兮兮的去抱着书读!</p><p class="ql-block"> 闲话说过,书归正传。</p><p class="ql-block"> 近些年,每到炎热的夏季,我总要到山边住上一段时间。山边气候凉爽,空气清新,环境幽静;若不拿出几本书来读,就对不起这样的好环境,好时光。</p><p class="ql-block"> 读什么书,我一般没有明确的目标,一杯清茶,随意拿来一本,就摇头晃脑地读下去。有了书的加入,一杯清淡的茶水便有了特别的韵味。赋闲数年,闲书也读了不少。列出其中几本,给大家做个汇报。至于心得,大部分都是五柳先生式的不求甚解,许多细节精彩之处都拿来下了酒,随着书本丢在一边。这里只得三言两语,点到为止,很可能不着边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莫言《檀香刑》】</p><p class="ql-block"> 人与动物之不同,一是贪婪的程度,二是残忍的程度。相比之下,人要更胜一筹。要不然,怎么说人是万物之灵呢!</p><p class="ql-block"> 动物吃饱以后,一般不会再跟别的动物抢食;人吃饱以后仍然不消停,还要把多余的东西积攒起来。有些人,家里的财富金钱足够他用八辈子,可仍然不愿意停一停,还一个劲地继续挣,继续捞。</p><p class="ql-block"> 动物的弱肉强食,其手段很是凶残。一只狮子追上一只羚羊,一口咬住羚羊的脖子,直到羚羊蹬腿断气。人所在的社会据称是文明社会,但比起动物的互相撕咬,其残忍程度却有过之无不及。人很会在如何弄死被俘获的对手(仇敌)方面下功夫,尤其是权力者。当对手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而必死的时候,不是让对手一刀毙命,而是想方设法尽量让对手死得痛苦尽量让痛苦的时间延长一些。于是就产生了人类智慧的一大成果:腰斩、凌迟、檀香刑。</p><p class="ql-block"> 这三种顶尖的刑罚几乎都跟政治相关,常常适用于惩治图谋造反的人。腰斩,是将人犯从腰部砍成两段,而头部和心脏完好无损。凌迟,就是活剐,按照规定的刀数将人犯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有的能割三天受刑人才死。檀香刑更有创意,用一根在油锅里煮过的一头尖的檀香木棒,从人犯的肛门打进去,通过身体,从肩膀上穿出来,接着不断地给受刑人灌人参汤,让其五天内不死。</p><p class="ql-block"> 莫言在本书里没有提及腰斩,详细描述了凌迟和檀香刑。笔触所及,足以使读者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甚而至于难以忍受。</p><p class="ql-block"> 权力者们之所以会采用这种方式处死人犯,以为这样才可以发泄自己的巨大仇恨,并且让别的企图谋反的人望而止步,从而确保天下太平江山永固。</p><p class="ql-block"> 我们千万不要责怪刽子手的残暴冷血。刽子手赵甲其实并无政治地位,只是人家的一只狗和一把刀而已。从职业操守来看,赵甲是一个忠于职守技术高超的优秀刽子手。在凌迟的过程中,他能够做到下刀精准,第500刀才把受刑人割死,一刀不多,一刀不少。为了檀香刑的顺利施行,他事先做了精心准备,生怕有闪失。最终,又一次圆满的完成了任务,把受刑人孙丙折磨得不能活也死不了。</p><p class="ql-block"> 在兵荒马乱人肉倾轧的环境里,也有那么两个人,在乱世的夹缝中找到了哪怕仅仅是肉体的快乐,他们是县太爷钱丁和狗肉西施孙眉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所罗门·诺瑟普《为奴十二年》】</p><p class="ql-block"> 人身的为奴,终究有被解救的一天;而精神上的为奴,却很可能伴随终身且自己并无察觉。</p><p class="ql-block"> 跟书里提到的美国南方相似,中国古代就有了主子与奴才这一对概念。所不同的是,诺瑟普对自己的奴隶身份十分抗拒,一直在寻找机会回到自己原有的自由民身份。在中国,自称奴才的奴才们却大多不愿意离开主子,内心深处时刻都在做着有朝一日也能够当主子使唤别人的美梦;即使美梦未成,暂时做稳了奴才也是好的。倘若做不了奴才,反而觉得惶惶不可终日。关于这个,请在读过了《为奴十二年》以后,读一读《金瓶梅词话》,再看一看久演不衰的满清宫廷戏。</p><p class="ql-block"> 记得京剧《法门寺》里有一段对话,大意是这样的:</p><p class="ql-block"> 刘瑾:你可坐下跟我说话。</p><p class="ql-block"> 贾桂:奴才站惯了,不想坐。</p><p class="ql-block"> 这是小人物的故事,这贾桂说的“不想坐”,实际上是“不敢坐”,因为他在上司跟前明白自己几斤几两。下面要提到的,是一位大人物,名叫叶公超,在他所处的那个时代,也算是个重量级的人物了。</p><p class="ql-block"> 叶公超这个人,可谓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其英语水平更是了得,曾经得到英国总统丘吉尔的赞赏。他先后担任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教授,西南联合大学外国文学系主任,后来进入政界,升至蒋介石政府外交部长、驻美国全权大使。正在他仕途顺利蓬勃向上之际,性格直率而多少有点恃才放旷的他,在“外蒙入会事件”中擅自发布与蒋介石相冲突的意见,又因在美国有对蒋介石不敬的言论,而彻底得罪了他的最高领导,被召回台湾,一直“凉拌”到老死都没有重新启用。 在《南渡北归》一书中,作者岳南这样评论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叶公超后半生的悲剧固然值得同情,但就叶氏性格而言,除了朱自清所言的“狂狷耿介” ,还夹杂着很大的外强中干的软弱成分,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主儿。纵观叶的前半生,凭着摇笔弄舌于庙堂得志,一旦谋得了高官厚禄便骄狂不羁,不知天高地厚地意气用事,更忘了一入庙堂便终身为奴的潜规则,对赏赐给他官帽的主子在人前背后鄙视甚至乱骂起来。当一番表现和谩骂终于激怒了主子,一个下勾拳打过来,把其乌纱帽打翻在地时,叶公超原形毕露,捶胸顿足,彷徨山泽,嗟号昊天,一惊一乍地做报国无门的孤愤状。其不知,无论是在哪里,少了一个叶公超,会照样开门办学,庙堂议事,于江山政权毫发无损。……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聊斋志异·司训】</p><p class="ql-block"> 古代跟现在一样,也有专门管教育的官员,省一级的叫教授,州一级的叫学正,县一级的叫教喻。这些官职,略相当于如今的某一级教委主任或教育局长。</p><p class="ql-block"> 在《聊斋志异·司训》一篇里,就讲了一个发生在教喻身上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话说有这么一位教喻,姓李,这李教喻什么都好,就是耳朵有点背,跟别人聊天比较麻烦,人家说“东门楼子”,他听成“西门猴子”;人家说“莫名其妙”,他听成“我想睡觉”。幸好,李教喻结交了一只狐狸做朋友,很多场合,那只狐狸凑近他耳朵给他转达。每一次见领导,他总要带了狐狸一起去,狐狸说一句,他就听一句,而旁边的人是看不见狐狸的。这样一来,李教喻身边的人一直不晓得他耳朵有毛病。</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一晃就过了六年,狐狸有事要离开他了。临走时,狐狸对李教喻说:“老李啊,你这几年每天靠我给你传话,就跟木偶差不多,弄一下你才晓得动一下,我看迟早要出问题。与其因耳朵背犯了错误被贬官,不如清高一点,辞职不做官了。”李教喻做官多年,有了官瘾,哪里舍得那顶官帽?没有听从狐狸的劝告,继续做他的教喻。自从狐狸离开以后,李教喻经常在顶头上司张学正跟前闹笑话,气得张学正闹着要开除他。</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张学正在州府召开教育工作会,会议开始之前,各个县里来的教喻都要到学正的书房里去向张学正问安,顺便谈一点私事,一个一个从靴筒里摸出文书递给张学正,其中写有要请张学正帮忙打点的事,难免还有银票之类。唯独李教喻稳如泰山,没有话说。张学正笑了笑,对李教喻说:“李先生怎么没有啥说的?”李教喻一脸茫然,不晓得张学正说的是啥。挨着李教喻坐着的一位教喻赶忙用胳膊靠了他一下,又指了指靴子。李教喻突然想起他最近在帮亲戚销售成人用品,这时候几种商品正藏在靴子里。他看到张学正笑嘻嘻的跟他说话,以为要跟他买成人用品,就起身鞠了个躬,说:“张大人在上,卑职今天带有少量现货,有一两银子一粒的伟哥,有5钱银子一粒的金枪不倒,有……。”李教喻话还没说完,在座的官员早已笑得眼泪、鼻涕齐流,张学正却气得脸色发青。第二天,李教喻接到上级文书,宣布免去他教喻一职。</p><p class="ql-block"> 其实,老李被免职,也很冤枉。他不熟悉官场潜规则,也是吃了耳朵的亏,因为跟朋友缺少交流,社会在变,他的脑子里还死死装着圣人的教诲。人家在送银子,他却向上司推销他的小商品。可能老李最终也没弄明白,你张大人难道就不下海经商?我不就是卖点东西,你爱买不买,为什么要开除我的公职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附录】《聊斋志异 · 司训》原文</p><p class="ql-block"> 教官某甚聋,而与一狐善,狐耳语之亦能闻。每见上官,亦与狐俱,人不知其重听也。积五六年,狐别而去,嘱曰:“君如傀儡,非挑弄之,则五官俱废。与其以聋取罪,不如早自高也。”某恋禄,不能从其言,应对屡乖。学使欲逐之,某又求当道者为之缓颊。一日执事文场,唱名毕,学使退与诸教官燕坐。教官各扪籍靴中,呈进关说。已而学使笑问:“贵学何独无所呈进?”某茫然不解。近坐者肘之,以手入靴,示之势。某为亲戚寄卖房中伪器,辄藏靴中,随在求售。因学使笑语,疑索此物,鞠躬起对曰:“有八钱者最佳,下官不敢呈进。”一座匿笑。学使叱出之,遂免官。</p> <p class="ql-block"> 本篇照片均为大唐拍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