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文/柳仁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年轻时,落后贫穷的故乡总让人嫌弃,一刻都不想停留,想方设法要跳出农门,逃离故乡,漂泊去远方。而当人到了一定岁数,却越来越思念自己的故乡了,越来越牵挂故乡的那些山和水,特别是故乡的那片稻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打记事起,故乡村寨前就有一片稻田。集体的时候,我们村的那片稻田灌溉是从玉溪河的高洞提灌站提水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春天刚来时,风里还带着凉意,田野里冻结的泥土就开始变得松软了,用于灌溉田地的沟沟渠渠也开始流动起来。过不了几日,便会听到村民在田里一边吆喝着,一边掌控着犁的方向,老黄牛走在犁的前面,缓慢的地前行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稻田少不了水,俗话说:“有水就有鱼”。田边的水沟里时常能看到成群的小蝌蚪,偶尔也有青蛙、水蛇出没。当然,也有泥鳅、黄鳝、小鲫鱼等。在这个季节里,寻找能吃的野菜也是儿时的一大乐事,如拔茅草尖,挖荠菜、马兰和鼠曲草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傍晚时分,村民收工了,远远望去,地看体型庞大的耕牛安静地走在主人前面。它们不断甩动尾巴,拍打着自己的屁股,掸赶身上的苍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记得有一年春天,父亲和寨上的其它棒劳力在犁田,我和同伴们在田边耍蝌蚪。突然,父亲在田埂边犁出一条两斤多的乌梢蛇。他把那条蛇挂在树上,把蛇的皮扯下并掏空内脏,用刀砍成一节一节的。在附近的村民家找一个鼎罐,把蛇肉放进去,再放一些盐和猪油。炖半个小时,蛇肉那个香气弥漫了整个房屋。我守在鼎罐旁边等待大人们开锅。父亲从鼎罐中捞了些蛇肉和汤给我。那个蛇肉汤的香味至今仍然难忘。长辈们大碗喝着烧酒,吃完香喷喷的蛇肉又架上犁继续犁田。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放下户后,我们家也分了几亩稻田。我也渐渐长大,开始帮衬父母做农活,对稻田更加亲近,有着更深的印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是地道的农民,他对于水稻的感情不次于我们父子之情。闲暇之余,他总是扛着铁锹隔三岔五地往田间地头转悠,细心观察水稻的长势,查看田里的水位。若水位低了,他便把灌水的口子挖宽一些,若水位高了,他就蹲下来,用手将灌水口的泥巴压实。父亲的细心照料,直到秋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印象最深的是我第一次学习插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父亲把秧苗挑到田边,父亲母亲抖开长长的秧绳,对站田埂两端,比划着如何将秧绳拉直,一格,两格……。我也占了一格,拿起秧把,扯开草绳,分开一小撮栽入田泥。眨眼间,原本水天一色的稻田被绿色迅速占领。眼见父亲母亲远远地把我甩在身后,心里虽急,可手上笨手笨脚地怎么也快不起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时候,犹如一节枯黄的稻草在水里神出鬼没,很难察觉它们的存在。等我发现,腿杆上痒痒的已经引起条件反射了。抬腿看,惊叫一声,一条黑黄的怪物牢牢吸附在皮肤上。这怪物不用说都知道,就是人见人恨的恶魔蚂蝗了,吓得我哇哇地直奔田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母亲见了,连忙赶过来,从树桠上撇根细枝,将缩成团的蚂蝗拾起,将树枝穿入它的吸盘,再用手往后一捋,历史上最残酷的刑罚就此诞生——蚂蝗被活生生从外到内翻过来了,放在太阳低下晒干了蚂蝗才会死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秧苗定根后,父母就会带我们几姊妹薅“头道秧”。一般都是用脚在田里薅,这个活相对要轻松一些,也比较快。几亩田用不了几天就薅完。最难的是薅“二道秧”。此时天气很炎热,水稻已经长高,田里的杂草长得快,如果杂草除不干净,将影响到水稻的产量。薅“二道秧”要用手在田里拔杂草。一般都穿长袖防止水稻割手,但是脸上就难免。这个活路既要用力拔杂草,又要弯腰很吃力,脸上被秧苗割的辣乎乎痛,汗水和露水侵入眼睛难以睁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一次,为了偷懒,我们几姊妹把田里的水搅混了就上岸。父亲检查时发现了我们偷懒。他说:“你们哄地皮,水稻就要你们哄肚皮,干任何事情都必须认真,不能够马虎。”父亲这个教诲一直让我铭记在心,直到今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夏季,是水稻长得最旺盛的时候,细细长长、婷婷袅娜,像刚刚洗完发的少女。它们以站的姿态完成一生的行走,只有风拂来的时候才躬一躬身,然后挺直腰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此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来的鸭客,挑来弧形的鸭棚。几百只鸭子钻进大片的稻田,发出“鸭鸭”的声音。鸭客在田埂上捡着鸭蛋。我们也在田埂上寻找,偶尔也能捡到几个。有时候我们也捡到秧鸡蛋。特别是我弟弟模仿秧鸡叫声可以以假乱真,常常引来成群的秧鸡,我们设下陷阱扑捉秧鸡。秧鸡肉虽少,但炖汤还可以的,俗话说:秧鸡秧一碗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秋天傍晚时分,我喜欢去田埂上散步。此刻,白天的溽热已经退去,清风拂过,稻谷在风中沙沙地响,风大了,稻谷就合着风的节拍起舞,漾起一层层金黄的浪波。此时的鸟儿,胆子也大了,叽叽喳喳在你的周边雀跃。轻捷俊逸的燕子穿梭着,优雅而雍容的白鹭蹁跹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辽阔的天地里,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看着远方,我一遍遍想象着我所期待的人和事。暮色中,远方的山影很淡,像一个美丽的梦。村头的树荫很浓,像化不开的云。农家的炊烟在村庄上飘渺,一切宁静而美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水稻成熟了,我们开始打谷子。父亲扛着重重的袱閗和躺席来到稻田里,躺席放在袱兜上形成一面挡墙。母亲和姐姐及弟弟挥着手中的镰刀割着沉甸甸的稻谷。我和父亲每人拿一把稻谷在袱閗边沿有节奏地打谷子,不一会,袱兜就满了,用撮箕把谷子撮到口袋里。打谷子的活虽然辛苦,但是充满了丰收的喜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参加工作后,父母继续耕种稻田,我很少回家帮助父母种植水稻。那片稻田已慢慢淡出我的视野,也忽视了它的存在。只是前些年,父亲也老了,把耕牛也卖了,我才想起我家还有几亩稻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原想等我退休后再回老家,去种一些稻谷,种一些蔬菜,以期过上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退休的田园式生活。没想到,这小小的愿望竟成了一生的念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那片稻田成了回忆。家乡的小路也没有了,曾经熟悉的建筑物影子也只留存在了老照片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时候,一片稻田、一个村庄、一个童年、一种味道,维系的是一世的乡情。每一个离开故乡的游子,再回到故乡时是否都有和我一样心碎,我们已找不到来时的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我们离开了故乡,同样,故乡也遗弃了我们。回不去的故乡是我心中不为人知的痛。曾经的故乡是净土、乐园,现在的故乡,虽然让我平添惆怅,但我又能怎样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5年3月柳仁强原创首发</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