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忆塘村:镌刻在心底的童年与故乡

南洋北国

<p class="ql-block">忆塘村:镌刻在心底的童年与故乡</p><p class="ql-block"> 初中时,初读鲁迅的《故乡》,那质朴且深沉的文字,像一只温柔的手,一下就触碰到了我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从那一刻起,一颗渴望书写故乡文章的种子,便在心底悄然种下。那时的我,省吃俭用,连上学带饭的菜金都节省下来,只为买下那本有着《故乡》的小册子。无数个闲暇时光,我沉浸其中,一遍又一遍地品味着那些文字。可那时的我,学识尚浅,对文章的理解,仅仅停留在闰土等几个名字表面,虽多次鼓起勇气尝试模仿写作,可多年时光匆匆流逝,直至今日,仍因才疏学浅,未能达成心愿。但在我心中,故乡塘村,远胜过鲁迅笔下的绍兴,它是我一生魂牵梦绕、不断追寻的心灵原乡。</p><p class="ql-block"> 苏州西南穹窿山南麓,隐匿着一个如诗如画的村落——塘村,当地人更习惯称它为香山。香山,这片钟灵毓秀之地,自古便是匠人辈出,明代杰出建筑匠师蒯祥,便是其中最为耀眼的一颗明星。他以非凡的智慧参与故宫设计与建造,凭借着精准到毫厘的设计、巧夺天工的榫卯技术,让故宫这座宏伟的宫殿建筑群,傲然屹立于世界建筑史的巅峰,成为举世瞩目的奇迹。尽管对于他的功绩,世间还存在着些许争议,但“蒯鲁班”这个响当当的名号,他当之无愧,他的传奇故事,也在塘村的每一寸土地上世代流传。</p><p class="ql-block"> 塘村,是我的根,是我的祖籍,更是我的出生地。曾祖父、祖父、父亲,他们的足迹深深烙印在这片土地上,奶奶来自鲤山,母亲来自沙潭里,而我的童年,也大多在塘村那悠悠岁月中度过。西塘村那条热闹非凡的老街上,有一座沿街而立的二层楼房,那里,承载着我童年最珍贵的回忆,是我儿时温暖的家。</p><p class="ql-block"> 解放前,年仅13岁的父亲,便背井离乡,前往上海学生意,在一家棺材店中辛苦劳作。解放后,父亲凭借着对知识的渴望,努力读夜校充实自己,后来在上海商业系统开启了新的人生篇章。解放初期,为响应支援三线建设的号召,父亲毅然决然地从上海奔赴甘肃兰州,而后又辗转至武汉。1958年,父亲随着鹰厦铁路建设大军,一路南下,先后在厦门、永安、漳州等地奋斗,后来又前往福州、南平、來舟、资溪、鹰潭等地方工作。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跟随父亲四处奔波。那时,铁路职工家属享有一项特殊的福利——每年都可以开具回老家的火车“免票”,踏上探亲之旅。我清楚地记得,每年我常常乘坐45次、46次北京到福州的列车,穿梭在不同城市之间,也因此,鹰厦线、浙赣线、沪杭线、京沪线这些铁路线,对我来说,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一样熟悉。每次探亲回苏州,我们总会带上一些竹木器、笋干之类的特产,希望能给老家的亲人带去远方的温暖。有一次,正值福建桂圆荔枝上市的季节,我满心欢喜地想让老家的亲人尝尝鲜,便带了一些挂在列车车窗外,可没想到,由于路途遥远,温度过高,这些水果最终还是坏掉了,那份失落,至今仍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回一趟塘村老家,是一段充满艰辛与不易的旅程。可即便如此,回家的渴望,就像一盏明灯,照亮着我们前行的道路,无论多么艰难,我们都从未放弃。那时候,交通极为不便,火车抵达苏州站后,我们要前往人民桥,从人民桥长途汽车站乘坐前往光福的班车。在光福不到一个叫石上头的地方,班车会在庵前站停靠,下车后,距离塘村至少还有七里路,这漫长的路程,全靠我们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往往需要二三个小时。有一次春节前,傍晚时分下了班车,天空还飘着雨夹雪,道路泥泞不堪,肚子又饿,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小小的我,心中的艰难之感,丝毫不亚于红军长征。在那条蜿蜒的小路上,我来来回回走过无数次,天盖头、亭子间、天沟上,都曾是我临时歇脚的地方。站在这些地方,放眼望去,鲤山、桑园里、穹窿山、鱼洋山,整个香山圈的美景尽收眼底。后来,这条路因四号工地修建空军机场被征用,回老家的路改道从新公路进入,路程比原来近了一些,路况也比之前好了许多。</p><p class="ql-block"> 回故乡的这条小路,就像一部无声的史书,见证了几十年来的沧桑巨变。后来,班车延伸到了营房门口,再后来,从蒋墩也有了班车,我们可以沿着一条长长的河堤走到胥口,再从木渎西街穿过老镇。再后来,机场路、孙武路、环太湖路、太湖大桥等相继建成,交通变得四通八达,如今,地铁都可以直达太湖香山,曾经的外塘桥羊霹廊,也早已旧貌换新颜。这条回乡路的变迁,正是塘村香山圈翻天覆地变化的生动写照。我还记得,早些年,我还跟着奶奶从苏州坐过船到塘村舟山桥。清晨,船从苏州胥门缓缓出发,河面上,大约有七八条船连在一起,那时候,我们称它为航船。船沿着胥江行驶到胥口,再经太湖,最终抵达外塘桥到舟山桥,一直可以开到蒋墩。一路上,微风拂面,两岸的风景如诗如画,那是我童年记忆中一段别样的美好时光。</p><p class="ql-block"> 曾几何时,我还在村里的小学上过一年级,那时候,师资力量匮乏,一个老师要同时教几个年级的学生。我家的老屋,坐落在塘村街上,那是一座六扇门二开间带楼房和辅房的沿街房屋。记忆中,门面租给了几个裁缝,几台缝纫机整齐地摆放着。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缝缝补补是村里人生活的常态,裁缝们的生意十分红火。每到星期天,常常能看到当地驻军前来缝补衣服袜子。我对那几台缝纫机充满了好奇,每当空闲没人使用的时候,我总会忍不住踩上几下。有一回,我觉得踩缝纫机特别好玩,趁人不注意,捡起一些布条摆弄起来,结果被祥根发现,他生怕我弄坏缝纫机,赶忙把我赶了下去。慌乱之中,我的手指不小心被缝纫机针扎穿,鲜血直流,那次疼痛的经历,至今仍刻骨铭心。</p><p class="ql-block"> 老屋的六扇大门,是用松木制成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楼下辅房里,有一个三眼灶头,灶头边上摆放着水缸、桌台板,灶上有油沾头(小煤油灯)、汤馆和大小广勺(铜勺)。楼梯是木质的,楼梯下有个小门,与隔壁邻居一墙之隔,中间留有一个小天井,我们都叫它蟹眼天井。楼上有两间朝南的房间,地板是用宽大的东北松铺设而成,小时候的我,就发现地板已经被虫蛀过了。每间房的窗户都是六扇,用小方格子明瓦(透明的贝壳薄片)做成,十分传统老式。在靠东墙上,还有一个小圆洞,既可以瞭望外面的世界,又能透风采光,我们叫它月洞。屋内的家具一应俱全,雕花谷登床、箱子厢橱、书橱、金台等等,每一件家具,都承载着岁月的痕迹,见证着我们家的兴衰变迁。</p><p class="ql-block"> 据奶奶说,她是鲤山村人,嫁给爷爷来到塘村。那时候,奶奶家是独生女,家境比较富裕。来到塘村后,在曾祖父辈时开始建房,在塘村主要街道上建起一座楼房,在当时可是一件十分风光招摇的事情,奶奶说起来,脸上仍洋溢着自豪的神情。父亲出生的时候,全家上下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把父亲当成宝贝一样,轮流抱着,生怕他哭一声。</p><p class="ql-block"> 老宅的回忆,如同陈酿的美酒,越品越香,那里承载着我童年最纯真的快乐,懵懂中,也留下了我对它最深的眷恋。我还记得随母亲回乡的点点滴滴,因为我们跟随父亲在福建,没有当地户口,就没有副食品和生活所需物品供应,就连烧火做饭的柴火都成问题。我有个远亲,母亲叫他三娘舅,我叫他娘舅公公,每次我们回到老家,他总会第一时间挑上一担柴火送来,这份温暖,至今仍让我感动不已。儿时的我,乖巧懂事,时常约上村里的几个小伙伴,一起去穹窿山和桑树地捡些柴火补贴家用。小伙伴们知道我们的情况,都很热心地帮着我一起捡。在这里,我特别要提到一个小伙伴叫敬坤,他对我格外好,无论小伙伴们玩什么,他都会带着我一起。敲肉骨头、扔抢壳撸、飘洋画、车铁轱、游泳等等,那些童年的游戏,成为了我记忆中最珍贵的宝藏。</p><p class="ql-block"> 多年未曾回到塘村,最近,我终于有机会旧地重游。漫步在村子里,每一寸土地都那么熟悉又陌生。偶然间,我遇到了几个儿时玩伴,我们惊喜地围坐在一起,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过去塘村的人和事,那些被岁月尘封已久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故乡的点点滴滴,如同老电影般,在我脑海中不断放映。故乡情结驱使着我,一定要把对塘村的记忆,用文字记录下来,让这份珍贵的情感,永远流传下去。</p><p class="ql-block"> 沈万桥、大园堂、上官云堂、合作社、库桥头、桑树地、垃圾场……一个个熟悉的地名,都是我童年的坐标,它们见证了我的成长,也承载着我无数的欢乐与梦想;兴雪、敬坤、阿八头、歪香瓜……一个个亲切的人名,都是我童年的伙伴,我们一起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那些纯真的友谊,至今仍让我倍感温暖;黄贤亮、严蓓蕾都做过我的启蒙老师,他们的谆谆教诲,如明灯照亮了我求知的道路;大鹅、小心肝、大阿姨好婆都是我奶奶辈的人,她们用温暖的怀抱和无尽的关爱,陪伴我长大。冬天在冰冷的水里摸鱼,用行灶煮上新鲜的鲫鱼、川条鱼……这些看似平凡的过往,却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财富,它们构成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p><p class="ql-block"> 如今,岁月流转,塘村或许已改变了模样,楼房林立取代了曾经的低矮平房,宽阔的水泥路和柏油路代替了泥泞的小道,但它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港湾,是我灵魂深处的归处。上次重游之后,我一直和儿时玩伴保持着联系。前阵子,敬坤打来电话,说村里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民俗文化节,邀请我回去参加。</p><p class="ql-block"> 挂了电话,我满心期待,归心似箭。再次踏上塘村的土地,眼前的景象让我眼前一亮。村子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文化节的活动丰富多彩,有舞龙舞狮表演,那活灵活现的龙和狮,在表演者的舞动下,仿佛真的拥有了生命,引得围观的村民们阵阵喝彩;还有传统的手工艺展示,竹编、木雕、核雕、刺绣等,匠人们精湛的技艺,让我不禁感叹香山匠人文化的博大精深。</p><p class="ql-block"> 在文化节上,我还遇到了一位研究香山历史文化的学者。他对塘村的历史了如指掌,我们相谈甚欢。从他口中,我了解到更多关于塘村的故事,原来,我们小时候经常玩耍的桑树地,在古代曾是重要的丝绸生产基地,那些桑叶,曾喂养出无数的蚕宝宝,为当地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而那座古老的大园堂,曾经是村里的私塾,培养出了许多优秀的人才。</p><p class="ql-block"> 夜晚,我独自走在塘村的小路上,月光洒在地面上,仿佛铺上了一层银纱。远处,传来阵阵欢声笑语,那是村民们在庆祝文化节的喜悦之声。此时此刻,我心中感慨万千,塘村,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它不仅是我童年的回忆,更是我一生的牵挂。无论我走到哪里,它的印记都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中,永不磨灭。未来的日子里,我希望能有更多的机会回到塘村,见证它的发展,续写属于我和塘村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