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出常熟城向西行,过虞山中段转入郊野,在层叠青山的怀抱里,一座粉墙黛瓦的江南小院悄然伫立。门前菜畦泛绿,溪水潺潺,油菜花漫过田垄,蜂蝶在暖风中醉舞。这便是两代帝师翁同龢晚年隐居的瓶隐庐。</p> <p class="ql-block">这座始建于1873年的院落,原是翁氏家族守墓的丙舍。翁同龢与三哥翁同爵扩建时,特意在园中筑起“乾坤一草亭”,凿池塘养荷鱼,垒石墙围菜圃。待到他1898年罢官归乡,这座距祖坟仅有咫尺之遥的院落,便成了他避世的精神桃源。</p> <p class="ql-block">“瓶隐”二字取自《周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以“瓶”喻指内敛自守,以“隐”明志。瓶隐庐即为他归乡后所建,取“守口如瓶,隐退山林”之意,青瓷般温润的院落名号里,藏着前朝重臣的处世哲学。</p> <p class="ql-block">尽管在常熟城里翁家还有老宅“綵衣堂”,但为了避免在公众场所露面,也为了尽可能回避与地方官的交接来往,翁同龢只是偶尔去小住,瓶隐庐是他晚年隐居的退思终老之地。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可算是政坛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在朝廷中枢忙碌了40余年,踏着琴川湿润的土地,在此结庐小筑,远离尘世。</p> <p class="ql-block">瓶隐庐远离尘嚣,背倚青山,布局简朴,以江南园林风格为主,融入山林野趣,是翁同穌被革职归乡后潜心著述、寄情山水的精神栖息地。</p> <p class="ql-block">瓶隐庐背山面湖,小院风情宜人,在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有一座翁同龢拄杖伫立的雕塑,使他的身影永驻小院的四季。</p> <p class="ql-block">一个圆镜似的池塘倒影着天光云影,小巧的六角亭内,似乎留存着主人当年吟诗的回声。</p> <p class="ql-block">主体建筑包括书斋“玉兰山房”、居室“知止斋”及庭院池塘。庐内植有翁同穌亲手栽种的玉兰、梅竹,园中点缀太湖石,环境清雅。</p> <p class="ql-block">瓶隐庐共有三进院落:第一进是翁氏祠堂,供奉着翁氏先祖的画像,两边的对联为:无渐三世德,莫负百年身。此处原是翁氏家族供后人上坟祭祀的暂住之所,翁同龢却把它改建为隐居之地,可见其心如止水,大悲无言。</p> <p class="ql-block">穿过一道圆形的月洞门,便是三进中的主体建筑“瓶隐庐”。这是翁返乡后在老房宅基地上新建的,造房费用主要是变卖了自己珍藏的一些字画古董,也有不少侄孙亲友的接济相助。墓庐生活后,为寓“守口如瓶”之意,就借此给新居起名“瓶庐”。</p> <p class="ql-block">院内有一墙分隔东西,墙间有月洞门相接,翁同龢自题“瓶隐庐”三字镌刻门框之上,这似乎是种姿态和独白。</p> <p class="ql-block">二进院落稍大些,但也仅是平房二间。翁同龢作为两代帝师,权倾朝野的一品高官,他的养老之所竟是如此简朴,最后几年还不得不靠门生接济,他为历史留下的是一个高风亮节的背影。</p> <p class="ql-block">正中朝南的是书房,上挂横匾是他自书的“紫芝白龟之室”。常熟宝岩三峰一带盛产灵芝,有紫、赤、玉等色,兴福寺山涧有白毛龟,翁同龢曾得紫芝与白龟,书房由此得名。颐养天年是中国人的普遍愿望,但他的内心还是需要沉默。</p> <p class="ql-block">翁同穌在此度过了人生最后六年(1898-1904),每日读书、作诗、临帖,与友人书信往来,留下《瓶庐诗稿》《翁文恭公日记》等著作。他虽远离朝堂,仍心系国事,曾写下“青松瘦石相依住,白发苍颜此隐沦”的诗句,流露忧国之情与孤寂心境。</p> <p class="ql-block">隐居虞山脚下的翁同龢还不能过着“酒中仙、尘外客、林中友、曲中游”的生活,经常身着玄色长袍,脚穿团头蒲鞋,柱着拐杖去墓地走走,循着蜿蜒的山荫小路,踏着青苔斑驳的石阶,或低回徘徊,或伫立良久,寄托对先人的追思与缅怀。更多的时候,闲翻书卷,读经研碑,闲弄笔墨,绘画作诗。他写的一首诗描述了他的晚年状态:“山斋雨坐漫焚香,几净窗明竹树凉。午睡起来无一事,自磨残墨写潇湘。”</p> <p class="ql-block">最引人驻足的,是书房外那块尺余见方的叩石,每逢同治忌日、光绪生辰,白发老臣总要在此长跪北望,青石凹陷处仿佛还浸着未干的泪痕。</p> <p class="ql-block">翁同龢虽然思想保守,但在个人修养方面,有学者风度,将书法写到了极致,楷书融“颜”出新,书法艺术在名家林立的清代书坛脱颖而出,并以帖学书法名世。翁同龢乃一“太平宰相”,其有安分守礼之才而乏应急济变之能,而究其原因,恐怕也是他一生科举、仕途太过顺利。</p> <p class="ql-block">他的书房西墙上有一扇小门,门外有一口井,名曰“渫井”。翁同龢重归故里后一直担心慈禧太后会加害自己,为免受其辱,他就叫人挖了这口井,等到真有那么一天朝廷官员衔命而来,推开后院小门便可跳井自裁。“渫”字在佛教中有“清除污秽”之意。后来他外甥虞忠銮引易经中“井渫不食,为我心恻”之句,认为取名“渫井”有讪谤朝廷之嫌,就命人将此井栏沉入尚湖。</p> <p class="ql-block">一位老臣的背影里颤动着多少的惶恐和悲愤,不难想象。风雨如晦的1907年7月,74岁的状元帝师终于带着无限的遗憾和怨愤,离开了人世,临终之前写诗一首:“六十年中事,伤心到盖棺;不将两行泪,轻向汝曹弹。”又自挽一联:“朝闻道夕死可矣;今而后予知负夫。”并口授遗疏:深望光绪帝励精图治,振兴中国,委托门生张謇代书陈奏。</p> <p class="ql-block">我们出门观看了这口井,井口很小,上面盖了一块石板。</p> <p class="ql-block">走出瓶隐庐纪念馆庐,门前和周边就是农田,金黄油菜花田与白墙黛瓦的江南建筑、纪念馆的古朴风貌相映成趣,充满诗意。</p> <p class="ql-block">而今春风又绿江南岸,油菜花海簇拥着白墙黛瓦,几个农妇在田埂上劳作,瓶隐庐在虞山的掩映下,显得极其安静,如翁同龢官场一生的苍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