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明 雨 潇 潇

杨帆

又到一年清明时,故人入梦雨潇潇。“满眼游丝兼落絮,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浓睡觉来莺乱语,惊残好梦无寻处。”而我梦醒后的一个直感——故乡常熟虞山的春雨在清明时节是最懂人心的。于是,我便欣然走出户外,独自徜徉在一片郁郁葱葱的虞山山麓和那个山林间的墓地。<br> 晨光未透时雨便起了势,从尚湖上空飘来的雨丝洒过兴福寺赭墙,将小溪清流边的广玉兰洇成青玉色。我拾起飘落在石阶的玉兰瓣,触感凉如旧年夹在那本一直珍藏的《论语》古籍扉页的干花,昨夜雨声残梦里已经离世的父母和小妹的轻咳声,仿佛还沾在花瓣的尖尖茸毛上。 剑门崖的千级石阶隐约在烟岚里。雨珠顺着米南宫的"山辉川媚"石刻蜿蜒而下,山崖上苔痕间的题刻俨然是虞山风骨凝成的刺青。此刻雨雾漫过"豁然开朗"四个朱砂大字,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八十出头的康健的父亲曾站在青石台前、衣襟沾着茶末、远眺着山下那一座名闻天下的古老方塔之影像。 <p class="ql-block">  转过西麓的香樟林,三枚青石静立雨中。曾记得,慈祥的母亲在此处随手洒下几粒野菊的种子,她喃喃自语地笑侃这儿的野花比养在沪上家里飘窗上的文竹更解山岚。雨丝掠过铜铃,那好像就是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咛和清清泠泠地荡漾开来的小妹银铃般的欢笑。山林间他们三个墓碑上的水滴曲折蜿蜒流淌,就如同几十年前的算盘珠子。那年小妹刚考取注册会计师,那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模样,恰似想把算珠子染成茜色,欲与虞山晚霞争奇斗艳、比翼齐飞。</p> 半山茶亭的雨帘外,几丛新竹正破开陈年落叶。那个青石桌上仿佛还留着父亲用无锡紫砂壶底磨出的印痕,而壶中余茶早已化作了山泥。透过这边的蒙蒙雨雾,我仿佛依稀见得他们乘坐长途大巴从上海来此地小住的光景。那时一家人经常欢聚小憩,尽情享受着无限春光。几多欢乐,几多温馨,几多亲情——我们曾在曾赵园水榭欣赏着艺人弹奏《鸥鹭忘机》,聆听着文青对着茶烟诵读"细雨骑驴入剑门";在生态园竹林亭台楼阁中围坐打牌聊天;在阳澄湖沙家浜周边的村野农舍品尝乡土气息浓郁的美味佳肴。 <p class="ql-block">  如今,一切已仿佛那么遥远,一切又仿佛那么亲近。此时的我,思绪如这下个不停的飘飞的雨丝。偶尔想起了韦应物的那个诗篇:“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是啊,抚今追昔,我不禁感慨系之,正所谓清河东流水,万物重又生。独立白发翁,怅然倚栏杆。故人何处寻,山下有笙歌。</p> 此刻,山间藏海寺的古钟声穿透雨幕,惊飞了竹梢几羽白鹭。而山下尚湖那泛起的阵阵涟漪,犹如小妹最后做的那一份透着辛勤汗水的账册,那一页页中每一个数字都掩藏着她的一根根青灰发丝啊!<br><br>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霄犹得梦依稀。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当我吟咏着李商隐的名句时,手中捧着那个草木灰陶罐,盛满剑门云雾茶,仔细端详着茶叶嫩芽在沸水中舒展成旧年的光景。恍惚之间,我瞧见潇潇春雨之中,有一只雨燕掠过湖面,翅尖裁下一段漂亮的波纹,最终渐渐消失在了那个虞山东麓的烟雨水幕之中……<br> 本文作者:杨帆,笔于2025年3月26日,由Ai协助撰稿,鸣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