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辍学了

凌金亮

<p class="ql-block">在阿旺的记忆深处,1962年是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痕,这一年,命运的齿轮无情转动,碾碎了阿姐的求学梦。</p><p class="ql-block"> 阿姐出生于1950年,与大哥相差12岁,两人都属虎。在他们之前,还有几个兄弟姐妹,却因解放前恶劣的生活条件和落后的医疗水平,早早夭折。阿姐小时候,被寄养在萧山二舅家,那里没有子女,能给予她更多照顾。在二舅家,阿姐叫二舅、舅妈为“阿爸,姆妈”,反倒称自己的母亲为“姑妈”,或许这是二舅当初想收养她为养女的一种安排。直到到了上学的年纪,阿姐才回到杭州。</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阿姐七岁踏入校园,成绩一直处于中上等。她性格温和,中等个子,身材匀称,总是笑意盈盈,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对人和蔼可亲,善于与人交流沟通。那时,家中子女众多,阿姐和小妹之间还有三个子女,年龄都在5 - 9岁。阿旺刚上学,弟妹们还寄养在他人家中。父母都是双职工,家中没有祖辈帮忙照料孩子,经济压力如泰山压顶般沉重。</p> <p class="ql-block">  1963年,小妹呱呱坠地,给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庭带来新的难题——无人照看。无奈之下,父母做出了一个让阿姐抱憾终身的决定:让尚未小学毕业的阿姐辍学,回家照顾小妹。就这样,13岁的阿姐,被迫告别了心爱的校园,承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辍学后的阿姐,迅速成长为一名社会青年,工作由街道安排。倘若她能继续学业,本应成为老三届生,参与文革期间红卫兵的主要活动 。但也正因她过早失学,在文革后期,幸运地避开了上山下乡。</p> <p class="ql-block">  阿姐常带着小妹去参加居民区组织的待业青年学习会,偶尔会引来同伴小姐妹的哂笑,可她从不理会,一心照顾好小妹。1967年,17岁的阿姐前往半山的杭州轴承厂上班。那时,交通极为不便,半山如同遥不可及的远方。她下班只能住在厂宿舍,只有星期天才能回家一天。阿姐离开后,照顾小妹的任务便落到了阿旺肩上,他每天上学前,都要先背着小妹去幼儿园,然后再匆匆赶去学校。</p><p class="ql-block">小时候的阿旺,是阿姐的“跟屁虫”,阿姐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阿姐常去工人文化宫图书室看连环画,阿旺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尽管不识字,看着图画也觉得乐趣无穷。每当家里要洗大件的棉被、床单,他们便会用两个大篮子装进去,挑着前往城北小北门的新开河。在河里洗被子,省去了在井里打水的麻烦,两人一起用力甩开被子,水花四溅,那是他们共同劳作的快乐时光。老房子没有卫生设施,每隔一天,阿旺就和阿姐一前一后抬着大大的马桶,去公厕倒粪处倒掉并清洗,再抬回家。这些琐碎又繁重的家务,让他们的关系愈发紧密。偶尔,阿姐还会带着阿旺去看电影,那是阿旺最开心的时刻,银幕上的光影世界,为他们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阿姐谈恋爱时,男朋友常来家里献殷勤、帮忙做家务,在那个小弄堂里,这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弄堂里家家户户白天都敞着门,邻居们对谁家来了客人都一清二楚。邻居文娣伯每天晚餐时,都会在家门口摆个小骨牌凳,炒几个小菜,喝几口老酒,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还会自言自语地发表评论。他曾酒后直言:“鱼么挂臭,猫么喊瘦”,意思是催阿姐早点结婚,这让阿姐十分烦恼,最终很快回绝了男朋友。</p> <p class="ql-block">  1975年,阿姐迎来了人生的新起点,她嫁给了现役军人姐夫,姐夫在下城区人武部工作,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这是令人羡慕的婚姻。婚后,阿姐一家的生活渐渐稳定,阿旺一家也跟着享受到了看电影、演出的福利,因为姐夫时常会拿来电影票和戏票。</p><p class="ql-block">回首那段岁月,阿姐的失学虽充满无奈与遗憾,却也是那个时代多子女家庭的无奈缩影。父母重男轻女的旧观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阿姐的人生轨迹,可她从未抱怨,而是默默承受,用自己的方式为家庭付出。一个人的成长,确实与家庭、社会、时代息息相关,阿姐的经历,便是最好的例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