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三月十八号,农历二月十九日,观音诞辰。这一天香客们要去天台禅寺供香。</b></p> <p class="ql-block"><b> 天台禅寺在天台山山顶,这一天登山的人较往日要多。俗谓天台山是柏枧山最高峰,山之阳为文脊峰,山阴为柏枧山,乃宣城飞桥所在地,地理位置标记为黄渡乡境内。关于柏枧山得名,附近乡民们往往误以为是“百尖山”,意指山峰有百座之多。实则不然,据《宁国府志》记载:“古有僧以柏皮引水入厨,故名柏枧。”天台山峰势连绵起伏,西连泾、旌诸山脉,峰壑错落,谷深林密,人行其间,林荫蔽日,非常居此间者,未免会难辨东西。</b></p> <p class="ql-block"><b> 上山的路大致有四条。一从西北飞桥柏枧寺位置攀登,到达茶园、僧房处,然后右转登顶。二是从西南华阳、方塘,直接到达天台禅寺。三是从东面开车经青龙乡到蒋家山、龙潭寺榧林处,然后攀登,从茶园、僧房正面登顶。四是从山门洞方向,由方家冲、铁门槛位置攀登,从寺庙背面登顶。其中第三种路径,较为省力,车直接可以开到山脚停车位置。</b></p> <p class="ql-block"><b> 第三种路径登山,过了龙潭寺就看到一架简易牌坊,牌坊右拐有桥,桥头左侧有观音金身法相,颇为醒目。沿溪溯流而上,不时见到溪流冲出的山石,据说此中有景文石(锦纹石),吸引很多玩石的人前来淘宝,沿途随处可见翻捡痕迹。登山的路成“之”字形,虽不甚宽阔,但也不至于披荆斩棘,攀石拽草。一路上风景还是很吸引人的,杂树生花,花虽不是成片或整齐,然而较之于公园、庭院之花草,开得随意、自然,另有一种乍然一惊,刮目相看的野性。溪随山转,时不时一道银亮的细瀑闪出,打破山岭的寂静。然后便有一路淙淙的琴声,忽高忽低的尾随着你,直到高处。</b></p> <p class="ql-block"><b> 距离天台山顶大约一里许有一片茶园,茶园西侧有建筑,左侧两层楼房是僧舍及供居士休息的房间,右侧一排平房,是斋房与观音佛堂,对称排开。这里是与飞桥、山门登山路径交汇的地点,也是供行人歇脚的地方。过此地点是一片竹林,竹林右侧有一古井,约莫两米多深,水质清冽,碧油油的,如一方碧玉镶嵌在岩壁旁。自井底沿石壁布有水管,直通僧房,是保障僧人日常用水的设施。这洁净的山泉,真是大自然最无私的馈赠,可能也只有身心纯净的人才有缘得此天然馈赠。</b></p> <p class="ql-block"><b> 登上天台山顶,四周山峰一览无余,西望华阳谷诸山脉,郁郁葱葱,虽知是高峰山铁瓦寺的方向,然谷深林密,难窥峥嵘。北面下临飞桥,屋舍俨然,自上视之犹如粒芥一般大小。山谷间山径蜿蜒,如细线在云间扭曲。天台禅寺居中坐落在山顶平地,宝殿森严,然香火似乎不太旺盛。墙柱油漆斑驳,颇有陈旧之感。寺前一梅独放,甚是夺目。旁有一松,主干弯曲如佝偻之人,然树冠仍努力向天。其生命力之旺盛,令人唏嘘。小憩片刻,时有清风徐徐拂过脸颊,此时茫然四顾,唯我独高,大有凌然御风飞行,飘然出尘之感。久之,但闻林涛阵阵,四下寂无人声,便忽生孤寂,顿觉茫然无味。佛门虽清净,其冷清也非常人所能承受。红尘虽喧,但终是人间烟火,却也不易放得下。一念至此,便觉还是趁日头未落,早点下山为宜。</b></p> <p class="ql-block"><b> 下山过程中,在僧房遇到住持僧和一干居士,便邀一同用斋。菜自然全素,饭则是大锅灶做成,煮熟后透出锅巴焦香味,勾人食欲。用斋也是有一些讲究的,不可喧哗、嬉闹,先净手,夹菜必须使用公筷,吃多少盛多少,不得浪费。餐具自己洗净,以示自食其力之义。住持僧约五十多岁,很是随和,头顶上看不出受戒痕迹,估计是半路出家,自言2016年来此地住持,平时也经常来往于山上山下,看不出苦修的样子。和居士们也很熟识,聊着一些家常话,仿佛接待来访亲戚一般。</b></p> <p class="ql-block"><b> 和天台禅寺上下遥遥相对的还有两座禅寺,都在山脚下。北面的是柏枧寺,南宋嘉熙丁酉(1237年)修建,靠近飞桥。另一个是龙潭寺,在蒋家山村头龙潭旁边,临溪而建。旁有堆叠的假山石,如一群狮子蹲伏,形态各异。府志上并无龙潭寺的具体记载,但却记载了龙潭山。嘉庆《宁国府志》记曰:“龙潭山,在县西北一百里,下有龙潭,山谷深远,与文脊山相连,亘宣城旌德错界处。”至于龙潭山如何演变成今天的蒋家山称谓,不得而知。龙潭寺右侧有三块残碑,一块为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所立的“(三)清殿下(松)记谭”,文字湮灭,除款识、碑额尚清楚以外,正文几乎无法辨识,应该是与寺庙无关的碑,很可能是道教谕教记言之碑,因为嘉靖皇帝一生迷信求仙之术,对道教极为重视。还有一块为嘉庆四年(1799年)的碑,碑额刻有“奉圣x碑”四字,其碑文只记载了募化银两及人名,共九十二人,捐银不足百两,别无其他文字。然而疑惑的是,史书记载奉圣寺或奉圣禅院,位于宁国西津之白云山(今宁国汽车站西站附近),史书留下了确凿记载,无可争议。此处何以也有“奉圣”寺庙,颇觉奇怪,大概率是张冠李戴了。真正与龙潭寺有关的碑文,是第三块同治六年(1865年)所立的“重修碑记”碑石。碑文记载虽以记录重修捐款人名及捐款数目为主,但前言部分碑文隐约能看到重修原因及当时所面临的情况,碑文大致如下:“龙潭寺古禅也,大可不修,自昔创修以来,庙(貌)堂堂,(功)程浩浩。神灵居于一殿,神恩施处愿(昭)明于万世。不幸庚申年间,贼匪(往)来连遭三载,神庙损坏,神像(废)污至xx伤耳。闻者叹惜独不思始创修xx祖考也。x修(所)示xx祖考也。倘今不及至xxx我辈决行(鸠)众各社兴事x(自)丙寅孟冬月 朗文泰 汤既勤 汪德明....恭立捐薄。”此外,在公布捐款人名及数额文字前插有一段祷文,并且让“大圣”二字突出两格以示恭敬,内容为:“ 大圣神二尊如晏修理,xx依旧x明,吉期风光登位,永保万代x灯,历代不爽,x等敢云x为功x遵行。”落款为:同治六年岁次丁卯十月初三日立。庚申三载,应该是同治元年至同治二年(1860-1862)时期,这个时期太平军为拱卫天京,在宁国、广德之间与清军开展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战争对宁国的民生破坏极大,城乡残破,民不聊生,菩萨自然也难保其身。碑文真实记录了这段惨痛的历史经历。</b></p> <p class="ql-block"><b> 有个困惑,据碑文记载龙潭寺乃古禅寺,那么为何府志却无任何相关文字记载?清人洪亮吉(1746-1809)主修的宁国府志,收录史料下讫嘉庆十三年(1808),距离同治也不过五十年间,如果龙潭寺存在时间不足五十年,又何以称为“古禅”呢。前面已经说过,《宁国府志》记载有龙潭山却不记载龙潭寺,岂非修史者不严谨,抑或是寺庙后建而未录入?历史往往扑簌迷离,迷雾重重。即便是天台山的称谓,也不知其从何而来?唯《宁国府志》(舆地志古迹上)有一条记载可相稽考,其曰:“大圣古洞 葛家冲,怪石谽岈,高广深邃,东西南列三门,上为七当山,柏枧绝顶也。”绝顶就是最高处,也就是说柏枧山的最高处是“七当山”,那么七当山是否就是天台山,如同柏枧山被讹传为“百尖山”,就颇值得玩味了。</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