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现童年往事 一一读彭东明《坪上村传》

李建新

<p class="ql-block">我的故乡,坐落在岳阳东乡的毛田,那是一个名为螃蟹洞的小山村。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在这里度过了整个童年与少年时光。为了修建铁山水库,这个小山村如今已沉睡在碧蓝的湖水之下,然而童年的点滴记忆,却依旧鲜活地充盈着我的心房。离开螃蟹洞已经整整四十年了,时间越久,思念越深。我总想用文字记录下那段美好的岁月,却总是力不从心,难以如愿。幸好,彭东明的新作《坪上村传》为我了却了这一心愿。我与彭兄,年龄相差无几,彼此都紧邻幕阜山,经历大致相同。读他的书,一切感同身受。</p><p class="ql-block">小说以修葺老屋为开端,以乡亲们重聚老屋探讨如何振兴乡村为结尾。在这里,“老屋”成为了乡土情结的寄托之所。绣绷、瓦桶、栉木扁担、真铜电筒、摇窝、牛嘴笼……这些儿时无比熟悉的农具器皿,多年未见,再次读到时让我倍感亲切。小说以单线的叙述方式,刻画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农民形象,他们悉心耕种蔬果,纺纱织布,打情骂俏,热爱脚下的土地。采刺苞、摘饭米子、除草薅禾、砌屋上梁、婚丧嫁娶、摸米收吓……这些生活片段,展现了各自生存又彼此交织的烟火气息。</p><p class="ql-block">坪上村地处湘楚之地,原始文化如同活化石一般,依然深深嵌入地方的生活方式之中,巫风盛行,而这些活的文化魂魄尤其附着于一些乡村手艺人身上。作者采用了民间“传奇叙事”的手法,以离奇的情节去描绘乡村,以身怀绝学的叙事者讲述乡村故事,新的叙事视角呈现出一个独特的乡村印象。小说中各种手艺人,如窑匠石贵、杂匠李才、剃头师李发、改坟师相宝等,通晓占卜算卦,能解蛇毒,会接骨,无所不能而享誉乡邻。这些看似与科学相悖的故事,其自身的矛盾背离却强化了传奇意味。例如,照顾麻狗的阿莲死于狂犬病;熟谙蛇道的相宝却死于蛇毒。</p><p class="ql-block">“月光照、照下坎,照条鲤鱼三斤半……”的《七遍过》,“蝴蝶打架公追婆,旱鸭打架背上驮,驮出个蛋来子孙多……”的《打架歌》及《对门岭上么里叫》……那些耳熟能详的童谣与山歌,记录下曾经的迷人风情,如沅湘之水,温婉秀丽。一个香包、一条驮带、一个长命锁、一只瓦桶、几块皮影子、一根短棍、一把油纸伞……或哀婉或凄美或浓或淡,总因其浪漫的想象而充满魅力。</p><p class="ql-block">彭跋贩砂罐一一破罐换好罐、彭跋喝酒一一等上菜,幽默风趣;老祖父“临终三件事”、“鸡菌子倒头发”道出了成功秘诀,充满人生智慧。“朝代好像走马灯,猪婆放崽算不赢,哪个朝代胜如今,高山打钟远扬名”,一首首老旧歌谣,一切在我耳边缭绕,经久不息。乡愁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我想,可能是那远逝了的炊烟和山歌,那牛粪的气息,那稻草的清香,那纺纱车发出的绵长的低吟,那墙根下蟋蟀们清清冷冷的叙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