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四角纸板记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蝉鸣煮沸的夏天,老槐树筛下的光斑里总是浮沉着纸板掀起的尘烟。我们把废课本撕来折成四角的方形纸板,——这是属于我们六十年代出生孩子的娱乐玩具。</p><p class="ql-block"> 教室后墙的废纸篓是我们的玩具库。值日生倒垃圾前,总有几个黑影在暮色里翻找,带横线的作文纸比空白纸更抢手,那些被老师画满红圈的段落叠进纸板里,仿佛连失败的字句都能在游戏中翻身。最金贵的是包书皮的铜版纸,阳光底下会反光,像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金丝软甲,拍下去带着清亮的哨音。</p><p class="ql-block"> 二毛的纸板总比别人厚两分,他爹是供销社的职工,带回来的账本纸又韧又挺,折出来的"黑将军"所向披靡。直到某个黄昏,我们看见他把一本课本拆了,雪白的纸页蝴蝶般落进煤炉前的洗脚盆。他娘举着擀面杖追出三里地时,他怀里还死死护着那叠没泡透的纸板。</p><p class="ql-block"> 放学路上的青石板是我们厮杀的战场。三伏天的石板晒得发烫,纸板拍上去会微微打滑,得蘸点唾沫增加黏性。大柱子的绝招是"隔山打牛",手掌在离地半寸处猛拍,气浪能把纸板掀得翘起半边。小娟偏用巧劲,指甲盖在纸板边缘轻轻一挑,对方的"坐骑"就四脚朝天。女孩们管这叫"美人梳头",气得男孩子们直嚷耍赖。</p><p class="ql-block"> 最惊心动魄的是腊月里的决战。积雪覆盖的青石板上,纸板冻得像生铁片子。虎子掏出珍藏的"春城"烟盒纸板,上面的字晃得人眼晕。我们轮流哈气暖手,排队等着打“春城”烟盒纸板。当那烟盒纸板被我的"旧报纸将军"掀翻时,那高兴劲儿不以言表。</p><p class="ql-block"> 也有不成文的江湖规矩,输光纸板的孩子可以赊账,用明天的水果糖或玻璃球作抵押;赢家不能收女生的印花纸板,那是要留给她们跳皮筋时当彩头的。</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恍若我们打纸板时的猎猎风声。如今在旧货市场看见线装书,总想起那些被我们折成武器的纸张。那些带着钢笔渍与蓝墨水的纸板,曾是我们的虎符兵符,是丈量童年的特殊刻度,是我们童年在青石板上打纸板的清脆回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