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淡淡春日也飘香

吴奕兴·苏歌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栖居在终年炎夏的雅加达,这座热带城市没有四季流转的韵律。虽然无缘得见北国春日里细雪融香的诗意,但家门前的南瓜藤却在某个清晨悄然绽放,金盏般的花朵托着晨露,竟也氤氲出几分春日的和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月雨季尚未褪去,几天前,我晨跑时绕进久未踏足的小区道路。忽见一株菩提小树,凝着夜雨的叶片悬垂玉珠,水光潋滟间,恍见三十年前那个春日——我将菩提幼苗植入对街空地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株曾亭亭如盖的菩提,三年前随着土地易主轰然倾倒,徒留年轮密布的树桩,翌年,树桩也被移植他处。而今,这株新生的小菩提树,许是飞鸟衔来的种子落地生根,在此地延续着生命的轮回。</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伊历1445年莱麦丹月的第二天,开斋时刻的钟声漫过街巷。我与妻子带孙漫步集市,椰糖浆的甜香与丁香茶的热雾在暮色中交织。彩色马车载着孩童的欢笑穿行,小孙女手中的氢气球在晚风里摇曳,恍若悬在尘世之上的新月。街道两旁,封斋整日的穆斯林们细细啜饮玫瑰露,喉间滚动着信仰的甘霖。卖椰枣的老妪将皱纹笑成菊花,特意往小孙女掌心多放了两颗蜜渍椰枣。这种跨越种族的温情,如同空气中漂浮的依兰花香,总在斋月时节格外馥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轻抚九岁小孙女亮丽的黑发,再摸摸自己顶上渐疏的白发,不禁感叹“朝如青丝暮成雪”。回想起1976年2月,我考入雅加达一家台资企业工作,当时付了寄宿费后,本就微薄的薪金所剩无几,为节省开支,我主动申请搬进堆满货物的仓库居住。翌年春节前夕,暴雨连绵。那日凌晨,我被刺骨的凉意惊醒,赫然发现床边的拖鞋正像小舟般漂浮在水面上。公司安排我搬入员工宿舍暂住。这个温暖的转折,让我在这家企业一驻便是三十九载春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是在这家企业,我有缘与一位女同事相识相恋、携手同行。记得第一次约她去唐人街看元宵灯会,各式各样的花灯渐次亮起,空气中弥漫着街边烤沙爹的香味,构成我记忆中最旖旎的春夜。婚后育有一对儿女,儿女他们成家后,也各自生了一对儿女。去年岁末,我与妻子踏上宝岛之旅,孰料李老板竟亲自赶来饭店相见。当他伸出热情的双臂与我拥抱时,我禁不住热泪盈眶,在他耳边轻轻说出深埋我心底多年的心声:“衷心感谢老板这些年的关爱和照顾。”这真是今生最美丽、温馨的相遇!</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自从2015年4月底退休后,每年的斋戒月,我们都会制作实惠的糕点售卖给过开斋节的友族朋友。与往年一样,今年我们又开始筹备开斋节的手工糕点。女婿公司的订单如约而至,妻子这位“生产部主任”清晨便开始清点原料。三款糕点中,凤梨酥最是费工:首先把牛油、糖粉搅拌均匀,再加入蛋黄搅拌,最后加入筛过的奶粉和面粉,搅和成团,然后用小勺子从粉团中舀出一个个小粉团作为凤梨酥的外皮。金黄酥皮要裹住蜜渍凤梨的酸甜,每个褶皱都需掌心温度细细熨烫。搅拌机嗡嗡转动时,黄油与蛋黄的醇香便漫过纱窗,与街角飘来的祷告声糅成特殊的节庆气息。</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烘焙的过程总在午后三点开始。妻子立在烤箱前的剪影,被暖黄的光晕镀上金边。待最后一炉酥饼冷却,便轮到我执掌包装工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包装其实并不难,需要的是耐心和时间。首先把糕杯拆开了,每叠糕杯可以拆成25个,然后把凤梨酥置于糕杯中,接下来把已置于糕杯中的凤梨酥装入透明的圆盒子里。透明圆盒里头的糕点如星子排列,下层十五,上层十六,封口时透明胶带轻缠,仿佛将整季的祈愿都系进这份手作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随着时间的推移,订单陆续稍有增加,但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眼看完成的糕点越堆越多,终于到了交货的时候了。交货前还需要用塑胶袋子把三款糕点包在一起,再放入开斋节图案的手提袋子里,装入礼盒。</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待到交货当天清晨,一百多套礼盒在后备箱码成甜蜜方阵。望着礼盒上的绿叶图片,忽然想起那株菩提小树——它是否也在雨后的晨光里舒展嫩叶?斋月的晚风裹挟着千家炊烟,将糕饼的暖香与菩提的清气,织就成热带岛屿独有的春日记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