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漕司刊本《新刊校定集注杜诗》漫谈

庐陵茶人阿鹏

<p class="ql-block">杜甫作为盛唐代表诗人之一,诗学成就斐然,后人至以“诗圣”目之,称他为“中国最伟大的诗人”亦不为过。他的诗歌是后人学习的范本,因之注者甚夥。宋代至有“千家注杜”之说。</p> <p class="ql-block">工部所吟,善陈时事,律切精深,时称诗史,后世尊为诗圣。据《新唐书》著录,其诗集原六十卷,另润州刺史樊晃辑其杂著遗文,编为小集六卷,唯经唐未五代之乱,全集不传。宋人喜言杜诗,采搜残予以汇编者纷纷,或以年编,或以体分,或以类次。复以杜诗工于用字,意律深严,学者苦其难读,论注者众。见于《宋志》及目录所著录及诸家论说所引据,已不下一二十家。其传世之本,元明以下姑不论矣,即宋代所刊刻,除此帙外,今可考者,共有七种,兹不赘述。七种宋刊杜诗中,传世最罕者,就是宋理宗宝庆元年广东漕司刊本《新刊校定集注杜诗》,1980年之前,世人鲜知其下落,一度以为已遭劫灰。</p> <p class="ql-block">《新刊校定集注杜诗》是南宋郭知达主持编纂的杜诗重要集注本。郭知达任剑南东道富顺监时,主持编纂《杜工部诗集注》三十六卷,其自序题于宋孝宗淳熙八年(1181)。这一淳熙初刻本在南宋末已罕见流传。</p> <p class="ql-block">今传世本均为宋理宗宝庆元年(1225)曾噩(1167-1226)官于广东南海漕台时所主持修订并刊行的覆刊本。曾噩重刻时,将《杜工部诗集注》这一书名易作《新刊校定集注杜诗》。</p> <p class="ql-block">较之今存宋代他种集注本,郭编本杜集“独削伪注”,尤为难能可贵。陈振孙的《直斋书录解题》评价道:“世有称东坡《杜诗故事》者,随事造文,一一牵合,而皆不言其所自出。且其辞气首末,若出一口,盖妄人依托,以欺乱流俗者,书坊辄勦入集注者,殊败人意。此本独削去之。”可谓一针见血。无论从版本价值、集注成就还是在杜诗学史上的地位等诸方面而论,郭编本杜集俱可视为宋代杜诗集注之冠冕。</p> <p class="ql-block">由于该版本为南宋宝庆元年(1225)广东漕司刊本(有配抄、配补),又名“漕台本”,因此也是现存最早的杜甫诗歌注本之一,版刻明朗大气,初为蝴蝶装,开版宏爽、字画端劲、刻印俱精,宋人书目便已誉称“最为善本”,可谓集所有宋椠佳处于一身,是现存较早也相对完整的宋代杜诗集注本。</p> <p class="ql-block">全书共三十六卷,按体裁分古诗、近体诗雕版。其中卷十三为抄补,卷十九、卷二十五、卷二十六、卷三十五、卷三十六为配补。作为宋代杜诗集注本中唯一的“正注”善本,该书在版本学、文献学及杜诗研究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清代《天禄琳琅书目》著录时,又题为《九家集注杜诗》,即后人习称之杜诗“九家注”。</p> <p class="ql-block">此书最早见于宋人陈振孙所编《直斋书录解题》,惟著录时题作《杜工部诗集注》,之后便绝迹于元明二代官私薄录。初为长洲王世懋旧藏,后归于常熟毛褒,后又为长洲汪士钟藏入艺芸书舍,清道光年间(1821-1850)艺芸书舍藏书散出,此帙又为常熟瞿绍基所得,亦见诸瞿氏书目著录。</p> <p class="ql-block">清高宗乾隆三十八年(1773)纂修《四库全书》时偶然在武英殿书架中检获,因而据以收入《四库全书》,并命补进《钦定天禄琳琅书目》,但嘉庆年间毁于乾清宫大火。</p> <p class="ql-block">清代藏书家黄丕烈、陆心源等曾收藏残卷,其中陆氏所藏六卷后归日本静嘉堂文库。同治至光绪年间,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亦藏有残本。抗战初期,铁琴铜剑楼藏书递有散出,此帙遂为沪上商人山阴沈仲涛先生购得,藏之研易楼,后于 1980 年捐赠台北故宫博物院。</p> <p class="ql-block">从版本学上看,《新刊校定集注杜诗》是正注本典范:该书是宋代唯一明确剔除伪注的杜诗集注本,陈尚君将其列为“正注本”之首,区别于其他掺杂托名苏轼、王洙等伪注的版本。作为宋版书代表,其刻工精良、用纸考究,字体兼具书法美与实用性,体现了宋代雕版印刷的高超技艺。</p> <p class="ql-block">《新刊校定集注杜诗》三十六卷,宋理宗宝庆元年广东漕司刊本,每半叶九行,行十六字,小注双行,字数同。版心上下线口,上载每版字数,下记刻工姓名二十五人,双鱼尾,鱼尾形制,颇异于浙闽地区之版刻。上鱼尾下题“注杜诗(卷)几”,下鱼尾上记叶数。首冠淳熙八年成都郭知达序,次宝庆元年义溪曾噩序,再次总目,全书分体辑编,首十六卷为古诗,自十七卷至三十六卷为近体。书中遇宋讳等字缺末笔,但不严谨,独遇神宗庙讳“旭”字,改以“庙讳”二字代之。</p> <p class="ql-block">《新刊校定集注杜诗》收王安石、宋祁、黄庭坚、王洙、薛梦符、杜田、鲍彪、师尹、赵次公九家杜注,删伪苏注偶有未尽,宋代重要杜注尽在于此。关于此本,陈振孙评其曰:“福清曾噩子肃刻板五羊漕司,最为善本。”《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云:“振孙称噩刻板五羊漕司,'字大宜老',最为善本。</p> <p class="ql-block">此本即噩家所初印,字画端劲而清楷,宋版中之绝佳者,振孙所言,固不为虚云。”《天禄琳琅书目》称:“字画端整,一秉唐人,而刻手印工,皆为上选。”钱曾《读书敏求记》也盛赞:“开版洪爽,刻镂精工,乃宋本中之绝佳者。”后世整理杜诗多以此本为参照,是校勘底本的权威版本。例如,清代仇兆鳌《杜诗详注》大量引用其内容,现代点校本亦以它为底本,参校《杜工部集》等早期版本。</p> <p class="ql-block">《新刊校定集注杜诗》对杜诗研究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从文本校订贡献看书中对杜诗异文、编年等问题多有考辨,为厘清杜诗版本流变提供依据。例如,《夔府书怀四十韵》中“凡百慎交绥”的注释,即引用《九家注》对“交绥”的考据。</p> <p class="ql-block">  和其它杜诗集相比,它的分类与体例也有创新,虽未采用分门类编,但其集注体例影响了后世“分类千家注”的发展,成为宋元杜诗注本承上启下的关键环节。</p> <p class="ql-block">《新刊校定集注杜诗》历经宋刻初兴、清代重现、近代递藏至现代整理,其流传轨迹折射出古籍存续的曲折命运。作为杜诗注本的集大成者,它不仅保存了珍贵的宋代注杜文献,更以其严谨的校注体例和版本权威性,成为研究杜诗不可或缺的基石。</p> <p class="ql-block">2023年1月广陵书社影印出版了台北故宫博物院珍藏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新刊校定集注杜诗》。这次</span>出版的《新刊校定集注杜诗》在版本美学价值上,既继承了宋代古籍的经典美学传统,又通过现代工艺与材料创新,凸显了其独特的艺术性与文化传承意义。</p> <p class="ql-block">首先在材质与工艺上,还原宋版书的“纸墨之美”。广陵书社版本采用 桑皮纸、仿古宣纸两种高端纸型,均以传统手工工艺制作。这些纸张不仅质感细腻、纹理古朴,且具有“纸寿千年”的特性,能够长期保存而不易脆化。尤其是桑皮纸其纤维柔韧、色泽温润,与宋版书常用的楮皮纸相似,体现了对宋代造纸技术的致敬。 </p> <p class="ql-block">其次该版本采用 套色影印技术,墨色浓郁如漆,细节清晰,完美复现宋刻本“纸白如玉,墨黑如漆”的视觉效果,呼应了宋版书“字大如铜钱”的疏朗风格。</p> <p class="ql-block">再从版式与装帧上着,这次出版复刻宋版书的“形制之美”:开本设计成书尺寸为长30厘米、宽20.3厘米,阔大开本还原了宋版书的恢宏气度,与宋代官刻本的“大字本”传统一脉相承。这种开本不仅便于阅读,更强化了古籍的庄重感。</p> <p class="ql-block">在装帧形制上,初刻为蝴蝶装,这次改为线装四函二十四册。线装工艺采用传统手工缝制,函套设计古朴典雅,既保护书籍又便于收藏,体现了古籍装帧的功能性与审美性的统一。</p> <p class="ql-block">这次仿古影印再现了宋版书的“雕版之美”。广陵书社版本以南宋宝庆元年广东漕司刻本为底本影印,保留了宋版书 字体方正、横细竖粗的典型特征。其版刻风格明朗大气,刀法精准,字迹清晰,展现了宋代雕版印刷的巅峰技艺。例如:字体设计沿用宋代后期形成的“宋体字”雏形,横平竖直,兼具书法美与实用性;版框与行格版心保留原刻的鱼尾、黑口等标志性元素,行距疏朗,版式疏密有致,呈现出“大美至简”的宋版美学。</p> <p class="ql-block">这次的出版还包含了深刻的文化内涵,承载古籍的“历史与收藏价值”。该版本全球限量150套,其中桑皮纸100套,宣纸50套。每套配有唯一编号,凸显其收藏价值。宋版书素有“一页宋版一两金”之称,广陵书社的仿宋影印本亦延续了这一稀缺性特质。</p> <p class="ql-block">  作为南宋曾噩重刻本的复刻,该书不仅是研究杜诗的重要文献,其本身更成为一件“可阅读的艺术品”。例如,书中保留了历代文人的评注笺释,通过朱墨套印区分原文与注释,兼具学术功能与视觉层次感。</p> <p class="ql-block">广陵书社的《新刊校定集注杜诗》通过材质、工艺、版式及文化内涵的全方位复刻,成功再现了宋代古籍的美学精髓。其美学价值不仅在于对传统工艺的忠实还原,更在于将古籍从学术文献升华为承载历史与艺术的文化符号,为当代读者提供了一种与古典美学对话的独特途径。这种“以古为新”的出版理念,既是对宋版书经典的致敬,亦为古籍保护与传播提供了创新范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