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阿旺小时候(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住在城区南北向御街上的一条小弄,也算是当时的繁华热闹地方,弄堂门口就是一个热闹的十字路口,东头是屏风街,路口就是大菜场,西头是百井坊巷。这个路口就是在今天还是繁华热闹的所在地。“磨剪刀--戗菜刀!” “箍——桶——哦!” “棕绷修伐?有啥坏个棕绷修伐?” 这些伴随着我们儿时的行当,现在已经随着弄堂的消失,而渐渐远离了我们。但当记忆里的吆喝声,一经提示,往事便会变得十分清晰。 削刀磨剪刀! 这是小辰光弄堂里听到最多个吆喝之一。随着一声声的吆喝,可以看见磨刀师傅在弄堂里,穿来穿去的身影。 磨刀师傅的标配,是一年四季都不换的一件外套,老老厚,还有交关补丁;师傅还戴一副同样的袖套,一年四季都戴着,这袖套倒是蓝得发黑,蓝得发亮。</p> <p class="ql-block"> 正宗磨刀人,腔势绝对要紧:拿一条长凳扛在肩胛上,长凳顶上绑了一块磨刀砖;两只分开的凳脚,一前一后,当中有不少横木条撑着。来了顾客,便放下凳子,一头着地,一头顶牢肚皮。开始磨刀之前,总习惯性地往两只手心里各吐一口“馋唾水”。勿管是菜刀,还是剪刀,师傅总要摆在眼睛前瞄一瞄,再朝磨刀砖上洒一点水,这样才能正式开工。“箍——桶——哦!” 箍……桶哦! 箍桶匠的叫卖声,是不少弄堂小伢儿时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洗澡、洗脸用的也是木盆,小孩子洗澡往往是木盆往弄堂里一放,光溜着身子,展现在全弄堂人的眼前。 盆的铁箍如果坏了,姆妈就会招来箍桶师傅,然后讨价还价一番,开始箍桶。“生活做好点。”精明的主妇都会在旁监督好,看着师傅手起锤落。如今,抽水马桶和现代浴缸,老早代替了老旧的木制品,洗脸盆的材质也换了好几代。市区里再也看不到走街串巷的箍桶匠人</p> <p class="ql-block"> “棕绷修伐?有啥坏个藤绷修伐?” 对于睡棕绷床长大的这代人来说,这样的“吆喝声”再亲切不过了。听到这声吆喝,不需要去张望,就仿佛能看到一个背着一大包棕绳的人走进了弄堂;由于修棕绷的天台人居多,因为天台属于山区木料多。 年复一年,谁家都会遇上棕绷木框变形、棕丝破裂,于是,就有了“坏格棕绷修勿?”的吆喝;于是,就有了把棕绷搬到弄堂里,搁在两根长凳上,围着看修棕绷的日子。 修棕绷的很少言语,慢慢地穿棕引线,除旧换新,加密了旧的棕绳。棕绷一定是旧棕绷,经过半天的修理,就是一张新棕绷了,手用力地按下去,就象板床一样的坚挺。</p><p class="ql-block"> “阉鸡----荷,阉鸡----荷”。每当春夏交界的季节,还有一个特殊的行当出现。戴着乌毡帽,背着一个带竹圈的网,夹着一把有钩头的黑布阳伞的阉鸡人,叫一声”阉鸡----荷,阉鸡----荷“顿时引来一大群看闹猛的小伢儿。那个年代杭州城里养鸡的人家很多,只要阉鸡师傅一坐下来,就有很多的“骚个冬儿”(杭州话小雄鸡的俗称)在伢儿们的众目睽睽之下,被手脚麻利地动了“绝育手术”。这种阉鸡容易养肥,肉质酥软。</p> <p class="ql-block"> 弹棉花 老早底,家家户户盖的都是“棉花毯”,最早棉花还是凭票供应的;日子一长,原本蓬蓬松松、柔软贴身的棉花胎,就会“板结”、发硬,再睏,就会不舒服;掼掉,不舍得。这个辰光,大家就会想到“弹棉花”,拿旧棉花毯“整旧如新”。</p><p class="ql-block"> 住在弄堂里,经常会有弹棉花的师傅来兜生意。一般来讲,只要弄堂里有一块面积稍大的空地,就会成为“弹棉花”的场地。 弹棉花的工具,有一把大的木头做的弓,两头用牛筋串连为弦。另外还有木榔头、木磨盘、像猪八戒用的耙头...弹的辰光,用木榔头不停地、有节奏地敲打弓弦,让门板上的旧棉花一点一点地蓬松开来。 接下来,就要两个人用棉纱让弹松的棉花,直一道、横一道、直一道、横一道...包裹成一只网状的棉纱套,来固定弹松的棉絮。之后,再用一只木头的磨盘,压磨棉花胎,目的让它平整服帖、结实牢固。 看师傅弹棉花的辰光,随着耳朵半边“蹦、蹦、蹦”一声声弓弦敲响、看着眼睛门前“刷、刷、刷”一片片絮花飞舞,最后,一堆老棉花压成了一条整整齐齐的被褥,好像在变戏法。</p> <p class="ql-block">爆炒米花咯! 伴随着师傅这声吆喝的,就是“嘭”的一声响;小时怕归怕,但“嘭”出来的,是笔者很多同龄人,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零食——爆炒米花和年糕片。 爆炒米花的,似乎永远是一个脸晒得黑黑的老头,面前一个架在炭炉上的圆肚子的铁筒,边上有把手可以转。旁边地上放一个搪瓷杯子,不管爆什么,都以装满那个杯子为限。 老头会把要爆的东西倒进铁筒,再加进一两粒“糖精片”,便把铁筒盖紧,架在炭炉上开始转着烤。转多少时间,老头自己知道;差不多,时间到了,他便会站起身,先把一群围着看的小孩赶开——这时,我们就知道该把耳朵捂住了。 老头一声吆喝,用力扳开铁筒盖,便是“嘭”的一声大响,筒口会冒出一股白烟。老头然后把事先给他的一个白布口袋套在铁筒口,反转铁筒,爆好的炒米花和年糕片就倒入了袋中,成了我们的零食。这个行当是苏北人居多,他们沿运河过来,居住在杭州东河沿线。</p> <p class="ql-block"> 雪糕——棒冰-——吃伐! “卖棒冰,卖棒冰咧,赤豆棒冰,绿豆棒冰,奶油棒冰...”伴随着这些叫卖声,弄堂口便会出现熟悉的身影,推着一辆自行车缓步而来,后座绑着大大的用棉被盖着的木箱子。弄堂里的小朋友们会立即围拢过来,那箱子里的藏着的,便是炎炎夏日里,能给他们带来幸福一刻的棒冰和雪糕。 那时候,推棒冰车的阿姨总会在下午2点准时出现在弄堂里;而那时候的冷饮也都是统一的价,白棒冰、2分钱赤豆棒冰、绿豆棒冰都是3分钱。奶油棒冰5分钱。弄堂口的街上,夏天卖西瓜摊位上,卖瓜人把红瓤西瓜切成一片片摆在摊子上,一面用扇子赶着苍蝇一面叫着:“两够儿来个两个,海宁西瓜来两个。”我曾请教过老前辈,“两够儿”是什么意思?前辈讲是两角钱的意思,当然不是指人民币。是某个时代的两个小币。那意思就是两角钱买两片西瓜,卖西瓜的一直都是这样叫的,也就这样传下来了。 傍晚,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在门口搬出竹椅子,搭起竹榻儿,纳凉聊天。卖白果儿的摊贩在屏风街口,在油桶改制炉子上面架着铁锅,一声声“现炒热白果,香以香唻糯以糯”,伴着铁铲炒白果的“呛琅”声,煞是好听。扑鼻的香味,诱人的叫卖声,有时也会让大人摸出一两角钱来买上一包。 这些推销消闲食品的叫卖声,久久回响在我的耳旁,是我童年的永久记忆。</p> <p class="ql-block">忆旧行</p><p class="ql-block"> 七秩叟翁寻旧影,</p><p class="ql-block">耳边仍绕唤呼声。</p><p class="ql-block">穿街过巷昔时业,</p><p class="ql-block">曲巷闲坪列肆棚。</p><p class="ql-block">磨刃箍桶修棕榻,</p><p class="ql-block">阉雉爆珠弹絮绫。</p><p class="ql-block">沧海桑田时势改,</p><p class="ql-block">传统旧业渐消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