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小巷幽深处

白云深处黑云家

<p class="ql-block"> 家在小巷幽深处</p><p class="ql-block"> 徐庭国</p> <p class="ql-block">  那是个给我童年、少年带来无数悲欢离合与激情梦想的小巷,虽然早已荡然无存,而在我内心深处,小巷坎坎坷坷的人和事不时会在梦中呈现,挥之不去。</p> <p class="ql-block">  小巷不超过30米长,1.2米宽,我千万次的脚步踏着她的身躯,像踩着母亲的身躯,走过去60步,走过来60步,无论是童年还是少年,变了的是我的身高,还有和我身高一样飞翔的梦想,不变的是小巷的步数、乱砖墙体因雨渍浸染的苔迹、雨天烂泥路上留下的鸡爪“个个”。</p><p class="ql-block"> 小巷呈东西走向,西山墙脚有一小滴水沟,是三、四两组天然的分界线。小巷南北共住着10户人家,巷北侧,座北朝南一字排开7间乱砖墙体木结构七架梁房屋,最西边为季姓人家,季姓的门朝北开,其余人家的门都是的朝南开,这一点我至今都没整明白。我家与季姓是老隔壁,隔墙是“花排山”,所谓花排山即:墙体1.8米以下是砖砌或者土坯墙,包裹着杉木柱子支撑起房梁,1.8米以上是镂空的,没有墙体,没有遮挡,我们两家一有“风吹草动”,另一家会听得清清爽爽,绝没有秘密与隐私可言。我家往东隔壁分别是一户人家的柴房,一间棺材房,这间房里放着一囗上好的棺木,平时棺材里都储存着有限的粮食,最东边三间为一“大户”人间,拥有卧室、客厅和灶房,如此精细分开的,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可算是凤毛麟角。小巷南侧有房六间,其中一户也是门朝北,几乎与我家门正对开。</p> <p class="ql-block">  小巷两边共住着10户人家,其中,有四位户主都是“大厨”,一位在宴春上班,一位在京江饭店上班,一位在南京上班,隔壁老季在镇江某厂当饮事员。这四位“大厨”,除了老季天天午饭后回家,另三位不到节假日一般难得见到。在南京当司务长的那位徐大爷,只要从南京回到老家,我便能多少享点口福,因了他儿子与我同姓同龄同班,他儿子有好吃的也会分点给我,可惜徐大爷在他儿子上高中的第一学期,生病去世了,我这位发小十六岁多一点就去了南京顶替工作,可惜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少小离家独自打拼,尝尽了生活的酸甜苦辣,不然考个大学应该没问题。而那两位在京江、宴春上班的“大厨”,因我小所以缺少来往,不是很亲近,所以也没尝过京江、宴春的味道,只到我高中毕业的1980年,我的另一个发小早早辍学,靠工地挖土方,一个月挣了9O元,请我去京江饭店吃了一回,才略略知道京江饭店是咋回事,所幸,就在这一年,这位发小去了上海宝钢工作。</p> <p class="ql-block">  我生平第一次见到“脚踏车”,就是隔壁老季上下班骑的,老季好客,喜酒,量不大,半斤必醉,每天下班后,主要任务是忙晚饭,每天炒白干,烧豆腐,花生米是必须的,不问春夏秋冬,下午四点准时开始喝酒,一顿酒要喝两三个小时,边喝边唱扬剧“小尼姑下山”、“王小楼磨豆腐”,对样板戏“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情有独钟,有时会一边唱一边笑,一边唱一边哭,放学的娃儿路过,总能每人分到两颗花生米,或者吃到一小片白干子。每到饭点,村里的老爷子们总会端个碗来蹭菜,老季一点不小气,总会叫你坐下来喝两口,一二两的,把预备给老婆孩子的晚饭菜吃了个精光,夫妻免不了要吵架。我小时候,见得最多听得最多的,就是小巷里的吵架声,老季夫妻们吵,我爸妈和老季夫妻吵。我爸拖板车,妈妈种田,都是弯腰低头刨食,干的苦活累活,晚上总会被老季的歌声、哭声、吵架声弄得三天两头没法睡觉,我知道我的父母没那么矫情,不会是春天的花朵经不起春风春雨,但那样的居住环境,如何得以安生呢?</p><p class="ql-block"> 我见过老季最痛苦的嚎啕大哭,那一年暑假,老季的二儿子下河游泳溺水而亡,老季听到消息,哪里还能骑车?跌跌撞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抱着二子痛哭流涕,后来好心的邻居们扯了一床坏凉席,草草埋了了事。从此,老季更离不开酒了,老季的一门好厨艺,让酒给彻底废了,我结婚时,是请的老季做大厨,可老季犯酒瘾,客人还没上桌了,老季就闹心想喝酒,妈妈舍不得,倒了点酒安慰老季,最后,占肉全部煮碎了,成了一锅肉粥。</p> <p class="ql-block">  老季五十多岁就走了,与老季没完没了吵架的我的父母,六、七十岁就走了,小巷里的父辈全走了,而老季的老婆,一个叫做福珍的女人,我们小时候就听父辈们叫她“老病鬼”的“老福太太”,现在将近九十岁了,活得精神呢,真是老病鬼活千年啊,每年春节,我们都想着给老福太太拜大年,而她见得我们,总要唏嘘很长时间。虽然父辈们吵了半辈子,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们两家的小辈相处得很好,即使现在老了,退休了,也常有互动来往。</p> <p class="ql-block">  后来,日子好过了,小巷的家人们,忙着到巷子外面建新房子,遇到材料不够,主家们就一点点拆小巷房子的秦砖汉瓦,横梁立柱,人们一户一户的搬离了小巷,小巷逐渐冷落了,终于,在拆迁的浪潮中,小巷,像我们的父辈一样,彻底消失了,好像,小巷从来就没存在过。而走出小巷的我,时常在梦中与小巷相聚,好像,遇见我的父母一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