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兰陵一一荀子墓</p><p class="ql-block"> 蒋则文</p> <p class="ql-block"> 走出狮子山楚王陵已是薄暮时分,按行程计划,当晚必须赶到兰陵镇住宿,晚饭也暂时拖后,驱车直奔兰陵镇而来。</p><p class="ql-block"> 两小时的路程多是省道和乡间公路,照明暗淡,叉路较多,车速只能沉稳行驶。当驶进兰陵镇市区的街道后,清冷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黯然的天幕下,只看到路两边那宽宽窄窄的平房的轮廓。虽是深秋的夜晚,人迹也不应这样清静啊!这样寂寥的夜晚倒真有些五六十年代的乡村味道呢。先找一个较为繁华的路段住下吧,我们驱车在不大的镇内街道上转了一圈,暗淡而静寂,哪里有什么繁华路段,只好在一处似是公路边的小旅馆住下。时值中年的店老板敦壮热情,麻利地烹炒了几个热菜,我们在这田园式的小旅馆内舒爽地晚餐一顿,也别有情趣。</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晨,我们走在街道上,才真切地看到这座小镇的面貌。房屋、街道包括这里的人,从市貌到人的衣着服饰,有着明显的七八十年代的农村风貌,纯真、朴实、不善修饰,甚有古人淳朴之风。这使我一下子联想到2200多年前,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的荀子,他从县令的位子上退下来后,就搬到了这座小镇上。这里有乡亲们合力给他盖的茅舍,还有齐国商人感念他的恩德,出资兴建的供荀子讲学的学宫即荀楼,他的学生韩非、李斯、陈嚣,还有淄博籍的浮丘伯都曾在这座小镇上生活过啊!这是一座文化底蕴和历史积淀非常深厚的金色的小镇啊!但这些遗迹以至仿建的遗迹,这里已踪迹全无了。</p><p class="ql-block"> 这里的早点似乎还沿袭着已经久远的那种淳古的传统,路边小吃摊多集中在街角路口上,小桌、马扎、粗瓷碗,油条、蒸包、热稀饭。早点后,既驱车驶向荀子墓。从小镇到荀子墓约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乡间公路窄而弯多,途中没有任何前往荀子墓的指示牌,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已在镇上获得当地居民的指点,又参考导航,心中有数的话,行进中还真有些犹豫了呢。</p> <p class="ql-block"> 荀子墓现在修建的很气魄,并排的三座拱形石桥上的汉白玉石栏和台墀十分新鲜整洁,站在桥头可以看到高大牌坊后面那深远的大门。时间已近8时,但整个陵园没有游人,很静寂、空旷,与我们去三苏坟的情景很相似。只有一位约60岁的看门人,见到我们很热情,电话告知还在家中的卖票人后,便拿着钥匙领我们走向陵园。</p><p class="ql-block"> 笔直规整的神道穿过洁白石栏的拱形石桥、彩绘鲜亮的高大牌坊、重檐歇山的古典大门、第二座牌坊、陵门,一直铺到宏大的飨殿前。神道两边是华表、石像生、石碑等,两边宽阔的空地上多为新植的松柏。走进新建的陵门,眼前是一个极为开阔的正方形庭院,迎面是宏伟的飨殿,两边是彩绘斑斓的长长的碑廊,碑廊内的长碑上镌刻着鎏金楷体的荀子的三十二篇碑文,也就是说,《荀子》一书中的全部文章均刻于两边的碑廊内。我环视了这座宏大的陵园,不由地感叹兰陵人真是投入了巨资。</p> <p class="ql-block"> 兰陵原是鲁国的城镇,楚灭鲁后又为楚县城,荀子受楚令尹春申君的邀请就任兰陵县令时,兰陵已是楚北方的重镇了,它的名气因为一首诗、一个荀子,可谓家喻户晓地绵延了两千多年。这座已有两千年历史的古镇与其他那些历史古镇相比,它发展的脚步似乎缓慢了些,热情的守门人也如是说。</p><p class="ql-block"> 守门人开了飨殿那高大的木棂红门,走进飨殿,殿内正面龛座上是高大的荀子像,荀子峨冠博带,面容慈祥,两边分别站立着荀子四个很有成就的学生:韩非、李斯、张苍、浮丘伯。荀子坐像前是一张红漆的木制供案,供案上的香炉没有袅袅的香烟,只放着两束绢花。殿内别无他物,这倒附合荀老夫子简约清廉的个性。因为简洁,本来就极为宏阔的殿堂显得更为空阔高敞。</p> <p class="ql-block">我肃立在荀子像前,心中升腾起一种深深的崇敬:荀老夫子啊!是您勇敢地提出“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的人定胜天的开创性命题,这是对当时儒家盛行的“天人合一”理论的大胆批驳与老庄消极无为的果断摒弃,这一光辉思想在我国的思想史上无疑具有划时代的重大意义;您要求人们不断地学习实践来改造自己的性恶论;您的礼法并重、以农为本、节用裕民、上下俱富的治国方略;您在孔子“学而知之” 认识论基础上提出的“知行统一”观,这在治国或哲学史上都具有开创性的意义;您在文学艺术和哲学方面的重要成就,在此后千年的历史文化中长久地闪耀着熠熠的光辉……</p><p class="ql-block"> 我默默地走到韩非的像前,想到这位韩国的贵公子,性情敦厚而思想深邃,口吃难辩却又笔锋似剑,为中国的文明留下了一份宝贵的遗产,只是令人惋惜地倒在了秦王的强权下、同窗的挤陷下;李斯,这位跟随荀子六年聪敏过人的学生,出色地实现了老师“天下为一”的政治理想,为第一次建立中国统一的中央集权制国家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只是实在不能澄清同窗遇害的责任,是千古之谜、是千古遗憾!我望着这两位并排站立的昔日同窗挚友,两位安详的面容上似乎含着欣慰的笑意,噢,两位好友一定早释误解、和好如初了。</p><p class="ql-block"> 穿过飨殿,来到荀子墓前。修葺一新的荀子墓已用长条石围砌了矮墙,外环冬青,上植松柏,已很规整。只有墓前的两通清代竖碑,还遗留着当年野坡荒冢的丝丝余味。</p> <p class="ql-block"> 肃立在这个文化巨人的墓前,两千多年的时空感似乎瞬间就拉近到记忆清晰的昨天:我仿佛看到中年的荀子受楚令尹春申君的邀请,带着他的学生,由齐国来到楚国,第一次以县令的身份来到兰陵时,正值大旱,他与饥寒交迫的农民一起寻引水源,挖渠灌田,清癯的身影忙碌在湧动的百姓间;仿佛看到荀子再受春申君的邀请,由赵国第二次来到兰陵,与兰陵的百姓信心百倍地去共同实现他除豪强、施仁政、为民造福的治政方略;还有他在稷下学宫为万千学子讲学、在赵国亲切教诲邂逅的少年赢政、在兰陵与前来探望的李斯最后的嘱托、兰陵百姓的人流缓缓将年近九旬的荀子安葬在这里的情景,一幕幕似画面、似梦境,渺渺茫茫又清清楚楚地在我想象的空间、在蔚蓝的天幕间云舒霞卷般地展开……</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蒋则文,博山区著名文史学者,淄博市作家协会会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