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青春之第二十章 第一个春节(下)

江 汉

73、

吴晨光的心情也被夏新民和其他战友的哭声搅得很难受。在食堂里他虽然没有像有些战友那样掉眼泪，放声大哭，但他的心里却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抑和沉重。

是替战友难过，还是大家的哭声也触动了他的伤心之处？可能这两方面都有。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见到过父母和家中的亲人了，又正逢除夕万家团圆之时，因为一个人在外面当兵，不能回家看望父母，与家人团聚，此时此刻，吴晨光思念家中亲人的情感也越来越强烈。

思念是一种伤心的痛，吴晨光由思念亲人，转而又联想起入伍一年来自己所遭遇到的挫折和不如意。

工作中副大队长态度的蛮横和不通情理，一些战友的不理解和寻衅滋事，自己的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这些都一下子涌入他的脑海之中，想挥都挥不去。

他想找个人来诉说，可不知道应该找谁；即便是知道找谁，这时大家的情绪都不好，谁也不会有心情来听他倾诉。他只能闷闷不乐地离开了食堂，回到后院自己的寝室。

此时大队战士赵九章和韩志宏也早回到了寝室，两个人为了排解心中的不快，下起了军棋。吴晨光拉得一手好二胡，在下午的联欢会上，一首《良宵》博得了战友们的喝彩。此刻，他想借二胡来倾诉自己的心声。

只见他把那把自己心爱的二胡从床铺下拿出来，凭着听力，稍稍调了一下琴弦和音调，开始十分投入地拉了起来。

入伍前，吴晨光受哥哥的影响，一些著名的二胡独奏曲如《赛马》、《良宵》、《牧羊姑娘》、《江河水》、《病中吟》、《二泉映月》等都能拉得有些模样。

虽然比不上名家拉得那么流畅，但欢快的、悲伤的，忧郁的，什么样的情绪都能表达得十分准确。

由于心情不好，吴晨光今天选择的曲子也是忧伤的。一首二胡独奏名曲《江河水》，曲调如醉如痴，如泣如诉，把满腹的忧伤和悲痛欲绝的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曲调中当然也倾注了吴晨光自己的感情，使他内心的忧伤和压抑得到了抒发和宣泄。

吴晨光正拉的起劲儿，沉浸在二胡伤心的旋律之中，这时教导员魏永强来到了大队战士的寝室。

教导员是来找大队防火科战士吴玉林和韩志宏的，想要安排春节期间全市安全防火值班大检查工作。

看到教导员魏永强来了，吴玉林和韩志宏马上停止下棋，主动跟领导打招呼。要是在以往，吴晨光肯定也会放下二胡，主动跟教导员说话。

可是今天，因为情绪不好，他不但跟教导员连招呼都没打，看都没看教导员一眼，仍然继续拉他的二胡。

魏永强见吴晨光没有理他，还继续全神贯注地拉二胡，心里有些不高兴。可考虑到今天是除夕，刚才战士们的情绪又受到了影响，也就忍着没有说什么。

他坐在吴玉林递给他的方凳上，开始跟他们两个人谈起了工作。这边魏永强跟吴玉林和韩志宏谈着工作，那边吴晨光的二胡曲子一个劲儿地往他的耳朵里面灌。

魏永强越听越觉得曲子不对味儿，更不顺耳，不但影响了他的心绪，更影响了他的思路，他开始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耐烦。

“吴晨光，你那不能把你那把破二胡停一停？拉得鬼哭狼嚎的，大过年的像队里死了人似的！你这是想干什么？”教导员魏永强生气地斥责道。

也许是由于傍晚会餐时心情压抑的影响，亦或是还没有从二胡忧伤的曲调里走出来，吴晨光这天的逆反心理特别强烈。他对教导员魏永强的训斥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一句话也不回应，依然继续拉着手中的二胡。

看到吴晨光竟然敢如此不听话，这下教导员魏永强真的火了，只见他对着吴晨光大声吼道：“吴晨光，我说你的耳朵是聋怎么的？怎么还在拉？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哪！别拉了，马上停下来！”

“教导员怎么了？就可以随便骂人哪？你说谁聋？今天放假休息，你凭什么不让我拉二胡？我就拉！”

吴晨光也来了倔脾气，不管魏永强怎么说，他就是拉个不停，而且曲调一个比一个悲伤、凄凉的《江河水》拉完后，他又拉起了《病中吟》。

“好你个吴晨光，我的话在你这儿都不好使了，你年纪轻轻的胆子可不小啊！小心我关你的禁闭！”教导员魏永强真的是气急了，本来已经很稀疏的头发恨不能根根都直立起来，大声警告吴晨光道。

“关就关吧，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怕！让大家都看一看，我不过拉一拉二胡，教导员就关我的禁闭，多威风呀！”吴晨光拿出一副豁出去的劲头儿。

“你，你，你这个小崽子，反了你了！”教导员魏永强被气得浑身发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动，脸紧紧地纠集在了一起，绉纹如斧凿一般突兀。

看看实在也拿吴晨光没有什么办法，总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大过年的真的关吴晨光的禁闭，魏永强只好十分恼怒地愤愤摔门而去。

把教导员气走了以后，等气消了静下心来想了想，吴晨光也觉得自己实在做得实在有点太过分。同寝室的吴玉林和韩志宏也都说吴晨光今天的事做得不对，不应该这样。

第二天上午，趁着战士们都在大队会议室里参加游乐活动，吴晨光主动去教导员办公室找教导员魏永强承认了错误。

教导员魏永强也只是批评了他几句就原谅了他，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很多年过后，跟队里的战友们聚会时，一提起这件事来吴晨光还感到很后悔。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当时会那样“犯浑”，觉得教导员对他不错，尽管平时对他态度很严肃，让人感到冷冰冰的。

可若没有教导员、大队长，他根本不可能刚到九台市一个多月就当上大队文书。他当时实在不应该不尊重他，把他气成那个样子。

他很感激教导员胸怀大量，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跟他斤斤计较。他想，这件事如果放在林副大队长身上，结果肯定不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