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时常把自己幻想成雕刻时光的诗人,取景框是蘸满银盐的钢笔。</p><p class="ql-block">清晨五点蹲守湿地的人知道,最好的光线不是被追逐的猎物,而是需要邀请的舞伴。当薄雾在镜头前舒展腰肢时,要懂得给晨光让出三分构图——就像茶道师在茶碗边缘留下的月牙白。那些在取景器里游移的瞬间,我总在练习减法:剥离霓虹的眩晕,滤掉人群的杂音,直到被摄物的灵魂从物质躯壳里渗出琥珀色的光。</p><p class="ql-block">真正的好照片诞生于快门闭合之前。指腹摩挲对焦环时的震颤,是皮肤与金属在交换体温;等待飞鸟掠过塔尖的十七分钟,呼吸频率会与云层流动同步。当某个不可复制的光影褶皱终于落进画框,按下快门的动作反而成了仪式性的句点——就像诗人总在灵感退潮后才开始捡拾贝壳。</p><p class="ql-block">暗房里的药水波纹教会我谦卑。那些在显影液里渐次浮现的轮廓,时而偏离了最初的构想,却意外捕获了更真实的脉动。就像候鸟总会修正既定的航线,真正有生命的影像永远带着创作者预料之外的棱角。</p><p class="ql-block">数码时代的存储卡装得下千万像素,却容不下一瞬目光的份量。我仍在练习用机械快门声丈量世界的厚度,让每次释放都成为与永恒签订的微型契约。毕竟所谓摄影,不过是借来时光的碎片,在明暗交界处镌刻对存在的温柔质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