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九峰大墟

曾文宜

<p class="ql-block">九峰大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要说方言的丰富生动,莫过于九峰。以年前旧历二十五这天来说,就有“廿五墟”,“过年墟”,“大墟”三种说法。在九峰人看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过年这天为最大,而入年架后每一天都是过年,所以墟日等于过年墟,过年墟当然是大墟。不言而喻,语言社会实践的产物,社会实践有多丰富,语言就有多丰富,所以,让生活驾驭语言,说话,作文就不会空洞无物,满嘴假话。在这点上,九峰方言有最好的说服力。</p><p class="ql-block">乡镇的墟日,本来是自发民间农副产品交易日,自古有之。大概《清明上河园》就所描绘的情景和圩日在本质上差不多吧。</p><p class="ql-block">我懂人事的时候,九峰以农历逢五逢十为墟。位置在九峰西街大饮(现华文商行)开始到西门三角街的街面上。在墟日这一天,九峰人常用的农具和日用器皿,无论是犁耙,锄头,扁担,还是箩筐,畚箕,鸡笼等要有尽有。精明的农妇,还会摘来各种山果,如多尼,鸟梨子,叽纠子等,在墟日兜售,以换取微薄的现金。所以卖的便宜,价钱比平时便宜的多。中国的农民都很淳朴,认为劳动乃人的本分,讲钱见笑。农耕文化——自然经济——的最美之处就是只认劳动不认金钱。甚至连技术性劳动的的报酬也微乎其微,劳动创造财富是自然现象,充分体现了人类的可爱和美好!而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是脆弱的,经不起金钱的冲击。所以,在金钱社会里,很难有美好的事物存在。</p><p class="ql-block">不过,尽管是墟日,平时的市场也在,九峰毕竟是大镇,除了打铁店,农具店每天都照样开门做生意外,以钉称店为中心的菜市场反而比平时更丰富了,因为山里人家要做红白喜事,都是乘着墟日来买菜买肉,顺便可以带些农山里中药如金银花,金钱草等到医药公司收购。</p><p class="ql-block">到八十年代,九峰改农历二五八为墟,这个时候的墟日,最大的特色是街道上多了很多走江湖卖膏药的摊子。最多的每墟有十几摊,从我家门口一直到缝纫社,一堆接着一堆的围观人群,说明了生意兴隆。这一古老的中国传统文化特色,在解放后被禁止了,一到改革开放的时代,就如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经常围观的人,可以从中认识到现在演说家和“主持人”的水平,和走江湖卖膏药的好汉可谓异曲同工,不过大小巫之别,而走江湖卖膏药的好汉为大巫。</p><p class="ql-block">说旧历十二月二十五为大墟,是因为在这一天,赴墟的摊位都摆到我家门口了,连西门顶街,包括横街都挤满了人,满街都是买年货的人,个个手提肩扛,满脸笑容,却又行色匆匆。</p><p class="ql-block">横街是鸡鸭鹅的领地,顶街专属卖茶叶的,广东饶平人喜欢吃鹅,更喜欢九峰的茶叶,横街和顶街的熙熙攘攘声里,可以听到非常有特色的饶平口音,九峰是广福二省六县的通衢之地,自然可以在墟日听到六种语言。最耐人寻味的是,这时候的九峰街面,尽管人流涌动,就是看不到走江湖卖膏药的——大过年的谁买药——取而代之的是一摊又一摊卖门对的,门对都是用红纸写的,因为红色特别耀眼,看起来铺天盖地的红色,映红九峰的上空。当年九峰新华书店设在曾昭贵先生店面,本来就不大,这一天挤满了买年画的人,他们都在精心挑选自己心仪的画作。印象中以年年有余的最好銷:一个胖乎乎的女孩,抱着一条大鲤鱼,画面洋溢着喜庆吉祥。而毛主席的画象,更是家家户户的首选。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一到过年,思想都达到了空前的统一,把年都过的漂漂亮亮!所有的私心杂念在过年时都销声匿迹了。这就是过年的最美好之处。</p><p class="ql-block">说起来,九峰人的一年中,还有两天是最热闹的,那就是旧历二月十九,既是观音生,又的斗坪日,有人说本地话应该把这一天说成“凑坪”,我以为不妥,因为赴墟不是凑的,应该是各种商品争奇斗艳,所以用“斗”字更恰当。</p><p class="ql-block">如果说,百姓生活最有烟火气,那么,九峰的大墟,就是烟火气最浓厚的一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