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风云之《塔尔湾》

那年明月

<p class="ql-block">塔尔湾距离肃州三十余里,是肃州的重要屏障,马文禄派遣重兵把守,并在原有堡垒基础上修缮加固,与黄草坝堡、肃州形成犄角之势。</p><p class="ql-block">此地地势较高,回军在此构筑了坚固的堡垒,周围挖壕筑卡,与东北面各堡连接,互为依托遥相呼应。</p><p class="ql-block">徐占彪分析认为,若不攻破塔尔湾各堡,就无法拿下肃城。</p><p class="ql-block">实际上这个肃州城防的部署,和当初的金积堡的防卫,颇有相似之处。</p><p class="ql-block">外围环以众堡拱卫,如果要对眼前的肃州城,实现合围之势,就必须清除外围的堡垒。</p><p class="ql-block">他先令驻扎城东三仙洞的黄虎臣出军雷台庙一带,佯攻牵制;自己则亲率马步五营,并调红水、临水的团丁夜驰塔尔湾;并令副将桂溪桢率马队做为两路策应,连夜对这些堡垒,实行突袭。</p><p class="ql-block">所部分为十队,各指一垒攻之。清军乘夜突袭,火力凶猛.狂飙突进!至天亮前,已克四个堡垒十九个墩卡。前来支援的回军俱被马队击败。</p><p class="ql-block">此后,清军又连续袭破墩堡六座,并分兵轮攻塔尔堡,未有间停。</p><p class="ql-block">经过不懈激战,清军于六月初攻克东山堡,徐占彪进驻黄草坝,亲自督战。</p><p class="ql-block">这个徐占彪当初也是临危受命。他在黄鼎的部下时就攻坚克难,每战必打头阵,冲锋在前。</p><p class="ql-block">当朝廷敕令左帅进军肃州时,左帅就给了徐占彪一支12营约6000余众的部队,先行开路。但左帅也深知, 徐占彪兵力单薄,此去肃州的艰险。</p><p class="ql-block">所以刻意给他的部队,整体换发了新式武器。借着这个机会,徐占彪又不失时机的让左帅,不光结清了两年的欠饷,甚至给士兵提前预支了半年的军饷。</p><p class="ql-block">”格老子龟儿子”真是猴精猴精!</p><p class="ql-block">大军即行,正是用人之际,所以左帅也只能疼的牙关紧咬。</p><p class="ql-block">西征军每日的衣食住行,军粮弹药的消耗,都已上千两银子计。而左大帅深知为了筹集这些军饷,明里暗里的惊涛骇浪。所以他要力争让这每一分钱,都能花在刀刃上。</p><p class="ql-block">打仗打的就是钱,打的是一个国力。不光要有骁勇的战士,还要与之衔接有序的后勤供应;更要有先进的武器,才能置死地而后生。</p><p class="ql-block">功欲利必先利其器。这些要素缺一不可!所以古人说天时地利人和。只有书生意气和一腔激愤,在这种你死我活的艰苦环境下,光有激情,是远远不够的。</p><p class="ql-block">不负众望的徐占彪,此后便开始了他跃马扬鞭.标炳史册的英雄时代。</p><p class="ql-block">他没有让左帅失望。事实上当1872年,左帅的大军云集肃州时,徐占彪已经荡平了肃州城外的所有堡垒,死死的把马文禄压制在了城里,完成了对肃州的合围之势。</p><p class="ql-block">这次进攻塔尔湾的战役中,</p><p class="ql-block">左帅给他的新式后膛螺丝大炮,发挥了奇效。</p><p class="ql-block">此炮射程远破坏力尤为惊人,适合攻坚破垒及远程炮击;再辅以新式洋枪,填弹上膛连续施放,又不畏风雨,所以成为攻坚利器。</p><p class="ql-block">而肃州一带的叛匪则只有旧式的叉子枪及刀矛,两相比较大相径庭。</p><p class="ql-block">这种枪不止火药施放的速度缓慢,装填费时,且所用的绳药引线,也常因雨湿而失效。</p><p class="ql-block">叉子枪在西部战役的历史上,常常出现。在我们电影里所看到的藏兵,以及一些少数民族狩猎,常用此枪。</p><p class="ql-block">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p><p class="ql-block">直到五六十年代的西部剿匪战役中,很多叛乱的匪徒依旧使用此枪。 但这个枪也有它的好处,弹药来源方便。</p><p class="ql-block">尽管武器落后,但对于自幼狩猎放牧的少数民族而言,丝毫不影响他的射击精度。纵马扬鞭,抬手一枪,便会直击要害,几乎枪枪毙命。</p><p class="ql-block">所以再先进的武器,还是在于射手的技术素养和经年累月的实战训练。比如此刻肃州城里的马文禄,不光他个人枪法出众,300步外,弹无虚发。</p><p class="ql-block">而在他的周围,也集聚了一大批的南山猎户。</p><p class="ql-block">这些人和马文禄一样,自幼在山林之中狩猎,枪法精准.浑然天成;几乎人人都是百步穿杨的狙击手。所以他们在后期,无论是清军攻城,还是城内的巷战之中;都给清军造成了大量的死伤。</p><p class="ql-block">在晚清的部队之中,凡是靠近沿海的部队,普遍装备精良,基本上都是新式武器。而西北边陲的部队,在装备上就直接有了代差,相对落后。</p><p class="ql-block">一个比较明显的就是湘军和淮军的装备,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第一是因为李鸿章所创立的淮军,紧靠着江南闽浙地区的富庶地带,鱼米之乡,也是国家曾经的主要利税来源地;直到太平军占领了这些地区以后,中央政府的财税才主要放在了西北地区。</p><p class="ql-block">通俗的讲就是李鸿章所统辖的地方,来钱容易。沿海地区属于通商口岸,和西方的贸易往来一直没有停顿。 所以他们获取西方先进武器的来源,更为通畅。</p><p class="ql-block">这就有点儿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味道。</p><p class="ql-block">李鸿章守着那么有钱的地方,而他和西方的贸易一直互通有无。所以他的淮军装备精良,几乎武装到了牙齿。</p><p class="ql-block">如此显而易见,西北驻军的武器装备显然就落伍于这个时代。手里既没钱,信息又闭塞,而贸易通道也并不顺畅,千里迢迢。</p><p class="ql-block">军队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来自民间的这些杂牌军,以及叛匪的军事装备了。</p><p class="ql-block">但这并不代表西部的军队,彻底就失去了获得先进军事装备的通道。比如新疆的叛匪,他们在英俄和土耳其的支持之下,往往会得到一些超越同期的先进武器,包括远在拉萨的藏兵。甚至包括军队的建制和训练,也有西方教官的系统指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徐占彪的用开花炮轰击城外的堡垒时,叛匪对这些新式武器一无所知。</p><p class="ql-block">当炮弹落下,匪众们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家伙,纷纷躲避。</p><p class="ql-block">但落地的炮弹并未即时爆炸,人们开始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提水泼洒,也许降温,也是一种办法。</p><p class="ql-block">但这个怪异的家伙却突然发威,在人群中炸裂!一声巨响,人群四分五裂。不多,时空中落下一片断腿残肢;周围的人哭天呛地。</p><p class="ql-block">彼时的清军,初来乍到,对于这些地方的叛匪作战方式,依然知之甚少。</p><p class="ql-block">其实马文禄和徐占彪曾经有过正面交锋,但可惜那一次差点就被生擒活捉。</p><p class="ql-block">那个惊险的环节至今让马文禄心有余悸!挨了一枪的马文禄坠于马下,若不是有左右骑兵来援,恐怕此刻的马文禄早已成为了清军的刀下之鬼。</p><p class="ql-block">彼时的西部匪众,依然活在愚昧无知的强权之下。特别是在马文禄这种宗教偏执的鼓惑之下,就像当年的义和团和红灯照一样,前仆后继!认为自己得到了神灵的加持,可以刀枪不入。让人可悲的是他们一个个就像飞蛾投火一样,在无知中,把自己送向了加特林的毁灭之中,化为了腥风血雨。</p><p class="ql-block"> 而马文禄手下的叛匪,也在演绎这种古老而愚昧的悲剧,但他们的手法更为血腥残忍。</p><p class="ql-block">两军对垒, 先做一个丧门阵的仪式。</p><p class="ql-block">两排身着白裤,头戴黄花的教徒徐徐走出,后面儿的板车上绑着一个城中的汉民妇女。</p><p class="ql-block">几个阿訇开始围绕大声念诵经文,然后刽子手开始生疱活剥,取出妇人带血的心脏!其壮惨不忍睹,整个过程令人发指。</p><p class="ql-block">而后牵出一只黑色大狗, 杀之取血。</p><p class="ql-block">心脏滴血潺潺,两股血流混为一体,有阿訇涂在黑色圣战旗上,是为祭旗!</p><p class="ql-block">而在阿訇歌颂圣战的朗朗经声里,教众们争先恐后的蜂拥而上,将血涂在自己的脸上,身上,做为加持。他们认为这样,便可刀枪不入。</p><p class="ql-block">其壮如当年在菜市口,争抢那些被斩首的人血馒头一样,如魔似癫,看的人头皮发麻。</p><p class="ql-block">对面的清军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残忍,血腥,毫无人性!</p><p class="ql-block">有士兵当场呕吐, 而绝大多数的士兵更是咬牙切齿,义愤填膺。</p><p class="ql-block">这种丧门阵的妖术,看得川军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而被抹了人血狗血加持的教众们,在阿訇的经声里,像一群充血的魔兽一般,扑向了清军。</p><p class="ql-block">这种近乎自杀似的冲锋的冲锋,谁曾见过!难道真是妖神附体,刀枪不入?</p><p class="ql-block">于是清军大乱!队列的前方被冲的七零八落。得到神灵加持的教众队伍,像是充血的丧尸一般,狂飙突进。</p><p class="ql-block">但冷静后的清军很快稳住了阵脚。前军忽然闪开,几门大炮森然显现,炮手开始填弹……</p><p class="ql-block">于是枪林弹雨,激起无数血花,空中落下残肢断臂,如天女散花。</p><p class="ql-block">再怎么虔诚的祷告和邪门的妖术阵法,都无法躲避现代武器的联合收割。刀枪不入的神话,在这一刻彻底的覆灭。</p><p class="ql-block">可怜的教众们,终于开始觉醒,纷纷溃逃。但身后督战的刀斧手,毫不吝啬的</p><p class="ql-block">把他们劈倒在地。</p><p class="ql-block">他们最终的归宿,不是倒在了清军的枪弹之下,就是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匍匐着痛苦而无望的扭曲着,最终,和这片土地,化为了一体。</p><p class="ql-block">其实对普通的教众而言,他们也许从未思索过圣战的意义何在?到底是为谁而战,自己和家人的结果,又是什么?也许只是在这种大的风潮之下,被裹挟着身不由己或是盲从。</p><p class="ql-block">去充当个别宗教领袖的炮灰,去充当一个随波逐流的帮凶,或者只是在乱世,仅仅只是,为了活命。</p><p class="ql-block">其实当山洪爆发的时候,又有哪一棵小草可以躲避,可以幸免于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个时候的马文禄,开始升起了一丝忧虑。这几年,他可以偏居一隅,可以为非作歹,只手遮天。但这只限于肃州,这个天高皇帝远,而且是在清廷内外交困的特殊时期。</p><p class="ql-block">一旦他们腾出手来,也许就是他马文禄的末日。尽管肃州城高墙厚,马文禄也有和清军对抗到底的决心。</p><p class="ql-block">马文禄纵观此刻的关内外局势,搅动西北的关中起事,已被肃清。金积堡的马教主也已经灰飞烟灭。河州三马投降了清军,西宁的马桂源,马本源兄弟被凌迟处死。</p><p class="ql-block">眼下的关内,已经没有了可以支援他的战友。</p><p class="ql-block">当他把忧郁的目光投向站在北疆之巅的妥得麟时,却忽然发现,曾几何时,这个在迪化城里气吞如虎的”哈里发“清真王,竟然被阿古柏打的丢盔弃甲,此刻他正蜷缩在玛纳斯的小城里,舔抚着自己的伤口,郁郁寡欢。</p><p class="ql-block">马文禄又一次失望了。</p><p class="ql-block">但他旋即想起了阿古柏,这个正在南北疆的上空冉冉升起的新星。似乎就是他,又一次点燃了马文禄的希望之火。于是,快刀斩乱麻的马文禄,迅速向新疆的阿古柏,发出了救援。</p><p class="ql-block">事实上阿古柏并没有让他失望。必须的,阿古柏正日得意满,踌躇满志。他很乐意看到这些人臣服在他的脚下, 更希望自己的触角能够伸向河西地区。</p><p class="ql-block">他要让整个清帝国的西北高原上,响彻他的威名。</p><p class="ql-block">于是他很快派出了以万夫长赤斤老二为统领的</p><p class="ql-block">3000“缠回“部队,快马加鞭的赶到了肃州救援。</p><p class="ql-block">对于阿古柏来讲,这是他证明自己实力,向大清帝国展示武力的契机。</p><p class="ql-block">彼时的阿古柏有足够的自信,以安集岩骑兵的纵横荡决,解肃州之围,完全不在话下。</p><p class="ql-block">但也就是这种绝对的自信,让他的3000骑兵,有去无回;终究还是做了清军的下酒菜。</p><p class="ql-block">对每一个擅入这块土地的侵略者而言,他们都将以生命作为肥料,以滋养这片神圣的国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