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那个小吃店——刘核均

霸州市作家协会

<p class="ql-block">  路西那爿小吃店</p><p class="ql-block"> 文/刘核均</p><p class="ql-block"> 廊坊第四人民医院东院区坐落于霸州市兴华中路1797号,东依牤牛河公园,西临兴华中路。2024年惊蛰过后,我因病住进该院。住院的日子,时间仿若放慢了步调,每一分每一秒都拖着沉重的尾韵,冗长且百无聊赖。同病房的病友,便成了这沉闷时光中为数不多的慰藉。</p><p class="ql-block"> 一次闲聊之际,他们无意间提及一家隐匿于市井烟火中的河南早点铺,言其就在医院门口马路对面,向北不过短短数十米。据他们描述,那儿的油条酥脆得恰如其分,豆浆醇厚香浓,每日清晨都汇聚着浓郁的人间烟火,热闹非凡。他们绘声绘色的讲述,犹如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撩拨起我对美食的向往,我当下便在心底埋下期待的种子,决意次日一早去探寻一番。</p><p class="ql-block"> 次日清晨,阳光尚在与夜的怀抱中缱绻,几缕熹微的光线轻柔地洒落在窗台上。我迫不及待地迅速洗漱完毕,匆匆搭乘电梯下楼。一迈出住院部的大门,裹挟着丝丝凉意的清新空气,如同一把温柔的扫帚,瞬间将病房里积压许久的沉闷与压抑一扫而空,我的心情也随之豁然开朗,恰似一只重获自由的鸟儿。</p><p class="ql-block"> 依照病友的指引,我寻觅到了那家早点铺。店铺面积约莫七八十平方米,一道铁艺栅栏恰到好处地将其与外界隔开,既不显得疏离,又恰到好处地保留了几分烟火气息。透过栅栏宽大的缝隙,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跃入眼帘:用来遮风挡雨的帆布棚下,早已坐满了形形色色的食客。有的人安坐于方桌前,姿态闲适,不紧不慢地品尝着油条,还时不时悠然自得地啜饮一口豆浆,那神情仿佛正在享受生活中最惬意的时光,岁月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温柔;有的人就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豆腐脑,大口咬着烧饼,每一口都吃得酣畅淋漓,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仿佛这简单的食物便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还有的人伫立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油锅或烧饼炉,眼神中满是热切的期待,眼巴巴地盼着刚出锅的油条和烧饼,仿佛那是他们此刻生活中至关重要的事物。此起彼伏的微信收款提示音,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市井乐章,在这小小的早点铺里欢快奏响。</p><p class="ql-block"> 我绕过栅栏门,抬头便见一幅彩绘打印的红底白字 “河南早点”标志。踏入店铺,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豆浆香气扑鼻而来,恰似一只无形却温柔的手,轻轻撩拨着我的味蕾,我的肚子也很应景地 “咕噜” 叫了一声,仿佛在急切地回应这诱人的香气。我走过几个装着豆浆和其他流食的圆桶,来到一座与帆布棚相连的简易房内。一位年约五十余岁的妇女,正站在一口长方形的油锅前,娴熟地炸着油条,她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练习。锅里的油清澈透亮,纯净得如同一块无瑕的水晶,若不仔细端详,几乎难以察觉它的存在。当被抻长的白色面条轻轻放入锅中,原本安静的油瞬间被激活,发出 “滋滋” 的欢快声响,仿佛在热情地迎接这位新 “客人”。两根两寸宽、一尺来长的面条紧紧粘合在一起,宛如两个亲密无间的伙伴,在油锅里迅速膨胀起来,欢快地翻滚着,渐渐染上诱人的金黄色,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的色彩。几分钟后,它们被捞出控油,那色泽,任谁见了都会垂涎欲滴。</p><p class="ql-block"> 我端着托盘,点了两根油条,轻轻置于餐桌上,随后去盛豆浆。这时,站在案板后的男店主留意到了我。他身材不高,身形略显佝偻,脸庞有些消瘦,看上去六十来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透着朴实与热忱。他操着一口地道的河南口音说道:“要老豆腐请稍等,豆浆自己盛。” 听闻此言,我心中不禁一动,暗自思忖,这店主可真是深谙经营之道。让顾客自己盛豆浆,既显得大方豪爽,又能给予人一种被充分信任的感觉。况且碗的容量有限,即便想多盛也盛不了多少。我掀开盛豆浆的圆铁桶,一股醇厚馥郁的豆香瞬间弥漫开来,如同一片温柔的云雾,将我包裹其中。只见桶内豆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皮,一看便知这豆浆绝非用豆浆粉冲泡而成,而是真材实料、精心熬制的。我给自己盛了一碗豆浆,寻了个空位坐下。轻抿一口豆浆,醇厚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散开,温热的液体缓缓滑过喉咙,带着浓郁的豆香,细腻丝滑,没有丝毫豆渣感,每一口都仿佛在品味豆子最本真、最纯粹的味道,那是一种源自大地的质朴与甘甜,仿佛让人感受到了土地的馈赠和大自然的美好。我又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咔嚓” 一声,油条外皮酥脆,油炸的香气瞬间在口腔中迸发,而里面的面芯却依旧松软,带着微微的嚼劲,与外皮的酥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每咀嚼一下,油条的香味愈发浓郁,和口中残留的豆浆醇厚豆香相互交融,令人陶醉其中,幸福感油然而生,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这简单而纯粹的美味享受。</p><p class="ql-block"> 正当我沉浸在这美食带来的愉悦之中时,听到一个男人对店主说:“这事可真怪了,我妈爱喝豆浆,在四院住院的时候总喝你家的,喝着喝着血糖都不高了。出院后我图方便,在附近买豆浆喝,结果血糖又上去了。这不,我又大老远跑几里路到你这儿来了,你家豆浆就是和别处不一样。” 店主听闻,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对顾客认可的欣慰,又有着不张扬的谦逊,仿佛在说,这不过是他日复一日用心经营的日常。他未过多言语,只是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默契与感激,感激顾客对他的信任和支持。</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常来这儿吃早点,与店主渐渐熟络起来。得知店主姓周,属虎,63岁,老家在河南驻马店地区,来霸州已然十几载。有一次,我与周师傅闲聊时问他是否在这儿买房定居了。他听后,并未立刻作答,只是静静地望向那高耸林立的楼区,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既有对这座城市的向往,又夹杂着无奈。那眼神仿佛在诉说着他在这座城市奋斗的点点滴滴,有梦想,也有现实的无奈。最后他缓缓说道:“我们是为这里服务的,不过是过客,当有一天干不动了,还得回家。”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又看看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其中也包括我自己,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我思忖,这世上有多少人像我们一样,看似平凡普通,是所谓的底层人,可这个社会的运转,不正是靠着无数这样的底层人在默默支撑吗?他们恰似城市里的基石,虽不起眼,却不可或缺,用自己的辛勤劳动,为这座城市增添着温暖与活力。</p><p class="ql-block"> 闲聊中,我又问起:“你这儿天天人来人往,食客这么多,有没有不付账的?” 他眯起眼睛,似是陷入了回忆,片刻后说道:“有。” 我接着追问:“那你对这种人是怎么处理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满是理解与包容,缓缓说道:“人不到难处,谁会为了那几块钱丢了面子呀。既然人家有难言之隐,我也就不吭声,随他去吧。谁的生活还没个磕磕绊绊的时候,能帮衬一把是一把,几块钱事小,别让人在这事儿上太为难。”</p><p class="ql-block"> 听闻周师傅这番话,我的内心深受触动。在这个熙熙攘攘、逐利而行的时代,周师傅身处市井烟火,每日为微薄的生计操劳,却能对吃白食之人抱以如此宽厚的理解与体谅,实在难能可贵。这份善良,无关财富多寡,无关身份高低,纯粹而质朴,宛如黑暗中的一束微光,虽不耀眼,却足以温暖人心,照亮生活的缝隙。它让我看到,即使生活并不轻松,平凡之人依然可以凭借内心的善意,为这个世界增添一抹温情的色彩,成为他人生命中的慰藉与力量。</p><p class="ql-block"> 我又问周师傅:“干早点很辛苦吧?” 周师傅望了望里屋正在收拾的老伴,眼中满是心疼与感慨,说道:“不是很辛苦,而是非常辛苦。热天还好一些,到了冬天,那才叫受罪。每天凌晨三四点就得起床准备食材,打豆浆、发面,一样都不能少。就说这油条吧,面得提前和好,醒面的时间都得掐准咯,不然口感就不对。豆浆也得慢慢熬,才能熬出那股醇厚的味儿。冬天的时候,外面天寒地冻,屋里这油锅的热气根本抵不住。手一会儿就冻僵了,可还得不停地忙活。但没办法呀,老顾客们都习惯了这个点来吃早点,咱得守时,不能让人家扑个空。这么多年了,越是天气不好的时候更要准时开门,让食客遭罪白跑一趟心里不落忍。就像去年冬天那场大雪,路上积雪厚,我和老伴儿凌晨一点多就起来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店里准备,就怕老顾客来了吃不上热乎的。”</p><p class="ql-block"> 听完周师傅的话语,我感觉如同听到古老铜钟传来的久远回声。在这条路上,东西两边做吃食的店铺有十几家,各自以不同方式招揽顾客。而周师傅,既没有宽大明亮的屋舍,也不用扩音器不停地吆喝,更没有发放优惠券之类的手段,究竟凭什么能让店铺如此红火?答案便是流淌在中华民族血脉中的传统美德:善良、诚实、守信与宽厚!他宛如夹缝中顽强生存的小草,深深扎根于泥土,历经春夏秋冬的洗礼,用那看似脆弱的叶子,努力点缀出一片充满生机的绿地。</p><p class="ql-block"> 出院返家后,周师傅与他那爿小吃店的身影,时常在我心间翩跹浮现。于周师傅而言,我或许不过是芸芸食客中最为平凡的一位,如沧海一粟,转瞬便可能消逝在他忙碌生活的洪流之中。然而,周师傅于我,却宛如一把镌刻时光的利刃,在我生命的记忆深处,镂刻下一道难以磨灭的深深印记。</p><p class="ql-block">2025年3月12日子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