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南的美篇

张安南

仰山寻禅

烟火人间色，山河又一岁。又是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这一年既有心心念念的美好，也有欲罢不能的遗憾，春节期间，一家人来到宜春温汤镇，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找一处清静，洗去疲惫；寻一地干净，放空心灵……

清晨，温汤镇还笼罩在薄雾中，我们驱车向大山深入驶去，山路蜿蜒，竹影婆娑，偶尔有鸟鸣划破大山的寂静。约开出二十公里，来到一处群山环绕的山间盆地，只见四面的山峰蜿蜒绵亘，层层叠叠，由远而近，将一座精美的寺院怀抱其中。

这里就是仰山，据《宜春市志》记裁：仰山旧时称其为府之镇山，周回数百里，高耸万仞，可仰不可登，因名仰山。其主峰为集云峰，海拔1034米，因山顶常有云雾聚集而得名。

到了冬天，天微阳，集云峰就有雪，春天也有下雪现象，“常积雪数十天而不化”，皓雪晶莹剔透，形成山中绿野之上瑰丽的雪顶，令人赏心悦目。人们把这一江南胜景称作“仰山积雪”。自古为“宜春八景”之一。宋代黄庭坚曾有“简师飞锡地，天外集云峰”的赞叹！然而我们来时正值下雨，山顶隐约可见，但很遗憾，没有积雪。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座精美的寺庙真不一般。作为中国佛教重要流派的禅宗，马祖、百丈之后，五家七宗最早出现的就是沩仰宗。由南岳怀让派系百丈怀海的弟子灵祐及仰山慧寂师徒所创立。是达摩预言“一花开五叶”中的第一叶。其祖庭就是这仰山栖隐禅寺。这里的“沩”是湖南宁乡的大沩山，而“仰”就是江西宜春的仰山。沩仰宗发端于沩山，成形于仰山。

唐会昌年间，唐武宗拆毁天下寺院的“会昌法难”，佛门离落。沩仰宗开山祖师慧寂禅师辞别沩山，栖隐于仰山之中，在此诛茅伐木，构棚结庵，聚徒说法，韬光晦影。法难之后，佛教复兴，朝庭敕所居之庵为“栖隐禅寺”。作为禅宗五家最先兴起的一家，随之才有临济、曹洞、云门、法眼诸宗接踵而来，中国禅宗史上出现了“一花五叶”的兴盛时期。

沩仰宗，禅风谨严，其理论直承马祖、百丈的基本主张，即把体认和发掘自心佛性放在首位；人皆具佛性，明心见性，即可成佛。后人谓之“方圆默契，如谷应袍，似关合符”，重在随机施教，令师徒之间默契合辙。慧寂禅师居山二十年，以其“仰山门风”，令四海僧众抠身而至，其法嗣亦将“仰山门风”传播于海内外。

然而，沩仰宗传承150年后却法脉逐渐不明，后世高僧每以“断碑横古路”之语而为之扼腕痛惜。直到近代禅宗泰斗虚云老和尚，应众山之举，悬系沩仰宗钟板，续传沩仰宗法脉，才使沩仰宗得以灯传焰续。虚云老和尚再传弟子，中国佛教协会会长一诚长老，承老和尚遗志，发大宏愿，中兴仰山祖庭。于2005年发起修复栖隐禅寺，并于2011年全寺落成。

走近云雾缭绕中的栖隐禅寺，它的宏伟与精致让人心灵震撼，依地势梯次飞升五进大殿，层层高耸，富丽堂皇。如琼楼玉宇，似西天梵宫。明黄的砖墙，暗红的窗棂，灰色的瓦楞，与周边的山峦，苍松翠竹，层层梯田融为一体，令人恍若仙境。

进得山门，两株千年银杏静静伫立，枝叶婆娑，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沧桑。据传，这是慧寂禅师亲手所植，栖隐禅寺历史上说不清有多少次兴衰，寺院建筑几乎荡然无存，只有这两株古银杏，历经风雨而愈发苍郁挺拔。

拾阶而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脉搏上，耳旁梵音袅袅，木鱼声声，与山间的风声、鸟鸣交织成一曲天籁。走进大殿，香火缭绕，佛像庄严，令人心生敬畏。这里禅风古朴，不尚奢华，却自有一种清净的力量，让人心静如水。

新建后的仰山栖隐禅寺，寺院开阔宏大，建筑高低错落有致，整体风格为明清建筑样式，东西两旁的山坡上，是一大片绿色梯田，层层叠叠铺满了山谷。据悉，这里的梯田，承百丈清规，农禅并重，自耕自食，由僧人所垦。南宋乾道年间，素有“中兴四大诗人”之一的范成大赴广西任职途经袁州，游仰山，在他的《骖鸾录》中写到：“岭坂上皆禾田，层层而上至顶，名梯田。”据专家考证，这是中国见著于典籍的最早关于“梯田”的记载。

佳山胜水，必有神龙潜藏；世外桃源，引来高人隐居。如果说慧寂禅师仰山栖隐，演义出了禅宗的一个传奇，那么诗人郑谷的仰山栖隐，却成就了中国文坊一段流传千古佳话。千余年前，郑谷得悉唐朝覆灭，悲愤难忍，遂在仰山筑草堂读书隐居，平日则以诗文自娱。诗僧齐己来访，赠《早梅》诗：“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风递幽香出，禽窥素艳来。明年如应律，先发望春台。”郑谷观诗深吟片刻，说：数技非早也，未若一枝“佳”。齐己大为叹服，作揖道：“我一字师也！”正因为“一字师”的佳话，郑谷隐居之地后被改名书堂山。

离开仰山栖隐禅寺，回望山间，禅寺在烟雨濛濛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方净土。我似乎有些明白，禅不在远方，而在心中。正如慧寂禅师所言：“若能净尽，方得自在。”仰山寻禅或许正是我寻找内心清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