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书

朱树生

<p class="ql-block">  大学毕业后工作在县城已近四十年,离乡下老家八十里地,不算太远,也不算很近。虽然老家早就没了我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但偶尔还是要回去的,特别是过年,早些年父母还健在的时候更是经常回去。这么多年的春节,过去即使是交通不便也阻挡不住我回家的路,特别是过年后的正月初几的是一定要回家的。现在我早就有了车,回去的路更是“村村通”, 然而,蛇年的春节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我却一次也没有回去过,这是四十年来的第一回。这几天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想着是否该回去一趟呢。正好今天天气不错,决计要回去一趟,老家和我最亲的只有独自一人守着一个家的比我大十岁的老大了,孩子们都去外地谋生了,因此老大对我来说,无疑也是一种挂念,而且前些日子他的身体不好,还到县医院来看过,现在是应该回去探望一下了。</p><p class="ql-block"> 一个人边开着车边听着严凤英大师的《天仙配》,走在熟悉的“村村通”的公路上少有可遇,随着剧情的起伏,不知不觉我也像平时一样很快入戏。你听,“人间天上不一样,男耕女织度光阴。”你看那打鱼的“撑开船儿撒下网,一网鱼虾一网粮”,砍柴的“砍担柴儿上街卖,卖柴买米度日光”,各显所能。还有那“庄稼之人莫得闲,面朝黄土背朝天”,“读书之人坐寒窗,勤学苦思昼夜忙”。好一派和谐的田园风光,竟然招得七仙女下凡,和董郎结为夫妻。</p><p class="ql-block"> 然而,待我到了老家附近,侧目看到车窗外,早已没有了那种田园风光。在我小时候,这个季节,整条垄田里是布满紫云英的,那是为早稻沤肥的红花草,可现在,所有过去的水田里全长成了一人高的灌木和杂草,好多年都没有种任何庄稼了。只是零星点缀着一些油菜花,那是少数几个留守老人种下的,以打一点自己吃的菜籽油。据我所知,整个村民小组二十来户人家,在这几十亩旱涝保收的一条垄里,是很多年都没有种过一棵水稻了,水塘也都淤积严重,难以存留用来灌溉的水了。</p> <p class="ql-block">本来的稻田,如今“成林”了</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全村人用来浣洗,如今淤积的水塘</p> <p class="ql-block">  在那个“以粮为纲”的年月,水稻产量很低,只能是广种薄收,还要向国家交数量不菲的公粮,余下的是装不满一年的饭碗的,大都靠杂粮来填肚子,因此是每一块田间角落都不会让其荒芜的。而现在“庄稼之人”基本都不种田了,更不用交公粮了,良田也荒芜了,吃的米都是买来的各种各样的什么“香”,我也不知这些米是从哪里来,真的是天翻地覆。</p> <p class="ql-block">  到了老大家,看到他身体恢复得还不错,我也很放心。老大泡茶给我,一起坐了一会,简单地聊了聊后,按习惯,我要去村里屋前屋后转转。村里每家的三层小楼建得都很漂亮,但几乎都是紧锁着的,没有看到任何一位我熟悉的人。凭我的了解,简单算了一下,村里一百几十口人,现在留守的只有十来位了,年龄都在六十岁以上。中青年人都去全国各地做我们这“中国面点师之乡”最有名的包子馒头了,大部分人家都在城里买了房子,但也只是过年去住一下。孩子们有的随父母去外地上学,有的在镇里唯一的小学和初中就读,爹爹奶奶或要去陪读,或在附近做点小工。</p> <p class="ql-block">家家户户锁着的门前零星的油菜</p> <p class="ql-block">  我走进门开着的一位我喊“娘娘”的婶婶家,婶娘也是一个人守着一个家,当时正在做饭,我径直到了厨房,看我来了,婶娘停下手中的活,热情地和我聊起来,两个人说说自己的事,问问对家的事,算是一种亲热也是一种礼节。这也是我这次回家见到的除兄长之外唯一的乡亲。</p> <p class="ql-block">  早上出发前给老大打过电话,防止他外出,我说中午随便吃点,我带点肉和面条回去,肉丝下面好吃得很,老大自然很是高兴。等我把带的肉和面条拿到厨房,老大说吃什么你就不要管了。等我从村里转回来,兄长并没有下面,而是烧了好几个菜,我知道老大在这方面很是内行的,过去我们兄弟几个回去做清明上腊坟,大都是他掌厨。但我觉得今天两个人不需要麻烦,老大说你回来少,一定要烧菜做饭的,面条只能在应急的时候吃,今天有时间也有准备,一定要吃饭。老大这样说,我自然更是暖心,这无疑是一个兄长对兄弟的关爱,这也正是回家的感觉,俗言掌兄当父嘛。吃饭的时候,自然和老大聊聊他的身体,聊聊村里这家那家的事,老大叫我注意这样,我也同样叫他注意那样,等等。</p> <p class="ql-block">  虽然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远离过老家,工作都在县城,但现在的老家对于我也只是一种记忆,一种怀念,当然也少不了牵挂。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那种“乡愁”吧,因为这里无疑也是我的根所在,哪怕我走得再远,不管多么的老去,这种乡愁都是割舍不掉的。</p><p class="ql-block"> 还是在两年前,因为我的工作档案年龄和实际年龄有所差别,为了能够“早一点”按照实际年龄办理退休而拿到退休金,我想到是否到我的出生地找找相关的证明?按理当年我上大学转户口的记录还在吧,因此就去了江镇派出所查找我四十多年前的户籍。接待我的年轻的女户警很是热情,花了不少时间里里外外找了很多的资料,我甚至看到了我去世三十年的奶奶和去世二十多年的妈妈的户籍资料,就是没有找到我自己的。</p><p class="ql-block"> 答谢户籍警后,回来的路上我感觉有些失落,不是因为没有找到有用的资料有益于我办理退休手续,而是觉得老家把我弄丢了!因为我的血脉在这,用一句人们常说的俗话,就是我的“包衣”在这,为啥我就找不到20岁之前的自个了呢?难道我是20岁的时候从天上掉下来的?正如文章的开头说的,在这里我“早就没了我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想到这些,难免还是有几分失落的。</p> <p class="ql-block">  吃过饭,告别兄长,我照着原路开车返回,看到的自然和来的时候无异,只是遇到了邻村的几个熟悉的村民,略微停车打个招呼又往回程的方向赶路。老家附近经过的每一个村庄周边的田野里都看不到一个干活的人,农田也大多都是荒芜的,路边能够看到的也都是老人。我突然一时想到了两个字,“鄉”和“親”,这是繁体的“乡”和“亲”。我不知道60多年前,新中国文字改革时为什么要把这两个字如此简化,难道就知道几十年后现在农村的状况会是如此?你看:“乡中无郞”、“亲而不见”,这不正是现在很多农村的现状吗?年轻人都外出了,已经几乎没有可以种田的“郞”了,本来是长庄稼的田地里,却长出了多年生的灌木和杂草;子女们远离年老的父母,虽然是至亲,却一年到头都难“见”上几回,只能自己管好自己,独自怜悯。于是,开着车莫名其妙地想出两句:“乡中无郞田成林,亲而不见耋自悯。”</p><p class="ql-block"> 然而,我们谁也不愿意更不可能再回到几十年前那每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也填不饱肚子的时代了,感谢邓公当年的改革开放,让我们如今的生活天翻地覆,感谢国家对农村实施的一系列的利好政策,让每一个“庄稼之人”能够走进城里各显神通。相信新的乡村振兴政策一定会让“老乡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但愿“乡中无郞”和“亲而不见”只是这其中的一个蜕变的过程,不久的将来,我们下乡看到更多的一定是“绿水青山”和人丁兴旺。</p> <p class="ql-block">  后记</p><p class="ql-block"> 回得家来,首先需要解决的是晚上吃什么的问题。“晚上要吃少”,早上也没有准备什么菜,这个时候也只能简单一些了。遂拿出我临走的时候兄长给我的,也是乡亲们送给他的山芋粉,还有兄长自己种的菜苔,这可都是真正的绿色食品,更是乡亲们的一片真情,何不发挥我的“特长”,来一碗山粉卷。质地尤其好的山芋粉挞起来非常有韧性,直接吃娇柔香嫩,和菜苔一起用水下着吃鲜甜可口。品尝这乡亲们和兄长的一片情谊,我想这应该就是那两个字,“乡”和“亲”吧!谨此                      乙已年二月初八晚随记</p> <p class="ql-block">可口香甜的山粉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