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草原上的额吉是我插包家阿佳(爸爸)的姑姑,她无儿无女,一直跟随着这个侄子生活。额吉有着瘦高的身材,脸上永远带着慈祥的微笑。她住在大队部前面不远处的两间土坯房子里,由于年事已高,额吉不跟着牛羊群走敖特,一般的时候她就自己住。直到冬天牛羊都回到这边的冬营盘,阿佳家就把蒙古包安扎在房子前边,全家才能团聚。也就在这样一个冬天,我和额吉慢慢熟悉起来。</p> <p class="ql-block">额吉和一般的牧人家不同,别人看家护院都是养狗,而额吉却养着一只猫咪。起初,我实在难以理解额吉为何选择养猫而非狗,毕竟猫看似柔弱,没有狗那般守护家园的威势。然而,随着在额吉家的日子渐长,我渐渐发现这只猫有着超乎想象的守护能力。它平日里总是慵懒地趴在窗台上,和我们一起享受着阳光的轻抚,可一旦有陌生的狗狗靠近,它就像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冲下窗台,用锋利的爪子直逼狗狗的眼睛,吓得那些狗狗哀嚎着逃窜。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小小的猫咪有如此大的威力,成为额吉家无声却强大的守护者,它以独特的方式守护着这片温馨的小天地。</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老师后,寒暑假学校没有了烟火气,我无处可去,就住在额吉家,参加大队的打草等劳动。那时我们一大早出门,去大队部东边的秋季草场打草,储备老弱畜的冬季草料。中午自备干粮不回家,一直到晚上才能返回。每当夕阳的余晖洒在草原上,额吉总是提前和好面,静静地站在门前,殷切地眺望我们归来的方向。只要远远的看到我们的身影,她便急忙回屋擀面。当我踏入家门的那一刻,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已经摆在面前。相比之下,别人回家时可能水还未烧开,而我已经酒足饭饱,放平了腿脚。我感受到额吉的温暖与爱意,心中满是感激之情,仿佛这碗面条里盛着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额吉无尽的关怀与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饭后,我和额吉盘腿坐在火炕的两头,额吉惬意地抽着烟袋锅,与我聊天,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有时,我也会静静地坐在一旁,观看她巧妙地解开九连环,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智慧与从容。有时我也会躺在炕上翻看闲书,额吉就会静静地看着我,脸上充满了宠溺。在额吉的身边,没有什么大事小情,时间仿佛变得缓慢,岁月静好,让人心生安宁,那是一种远离尘世喧嚣的宁静,一种被爱包围的幸福。</p> <p class="ql-block">在草原的六年中,额吉的家成为了我随时可去的地方,那时,知青有的被抽调招工,有的结婚生子离开,有的回京治病,留下的人又分散在牧业的各个角落,孤寂落寞笼罩着我,因此,额吉成为我身心的依靠。</p><p class="ql-block">额吉为人随和,不但对我关爱有加,对其他能接触到的知青也和蔼可亲。有次,我现在的老伴儿,当年的大队赤脚医生自己也病了,高烧不退,独自躺在自己的屋子里,没人照料,没有汤水下肚,苦不堪言。我和额吉说了以后,她把他接到了自己的土房子里,每日端茶倒水,煮热汤面,我那个当兽医的阿佳也赶回来给他注射针剂,在他们的精心照顾下,老伴很快康复。兽医给人医治病当时也成为我们的笑谈。</p> <p class="ql-block">遗憾的是在那个年代,我竟没有留下一张额吉的照片。自1974年离别那片草原,我对额吉的思念便如草原上的长风,从未停歇。草原的记忆,是额吉温暖的怀抱,是她慈祥目光中的无限柔情。多少个寂静夜晚,额吉的身影、笑容在我心头萦绕。尽管时光荏苒,草原与我已相隔遥远,但额吉给予我的爱,却如草原之根,深深扎进心底。这份思念,如同草原上的河流,绵延不绝,愿它能穿越时空,让天堂里的额吉感受到我永恒的感激与怀念。</p> <p class="ql-block">插图:AI制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