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忆雪塘

黎宝

（一）重回雪塘

　　有一种乡愁叫回家过年，有一种幸福叫在家过年。自离开老家已有二十多年未回去过年了，“海漂”多年，阵着年龄的增长，突然觉得故乡才是安放心灵的地方。于是决定今年无论如何也要回老家去过春节。

腊月十九日，天气晴好，与小儿子一家开车从上海到宁都，全程9百多公里，沿沪昆高速一路前行，虽然高速路上车多路堵，但路堵心不堵，因为车前是故乡，车后是他乡。

别罢申城向远方，

一路欢欣沐暖阳。

千里路程一日还，

青春伴我回故乡。

车过湖洲南浔，看见成千上万只小鸟在空中飞翔形成“鸟浪“，非常壮观。

迁徒的人遇见迁徒的鸟，人们常说：百鸟朝凤，此乃吉兆。此时此刻，心情特别舒畅。



　　农村的年味十足，在家天天“白日纵酒须放歌”。但我此次回家过年还有一重要的心愿，那就是要重回雪塘，去那里寻找往日的岁月。

大年初一，腊去春回，艳阳高照，天气暖和，是一个少见的良辰吉日。我带上全家，分乘两辆车子，沿宁乐公路，过石上镇的蛇形排，你追我赶，直奔雪塘而去。

车经钓锋，再过源尾，心，情不自禁的激动起来，阔别二十多年的雪塘村马上就要到了。

翻过小山坳，就到了原来二队的机械厂。

我叫儿子停下车，决定要一个人从这里慢慢的走过去。

我看到，原来机器轰呜的机械厂已变成“宁都私立俊才学校”。

　　机械厂对面曾是我们队部职工住的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小搂房，这里算是二队的“郊区”吧，但环境不错，小楼房前屋后翠竹摇曳，绿树掩映，是路边的一道亮丽风景。

当时，我们医院里好几个医师护土就住在这里，可如今看到的是荒山野地，岁月巳无情的将这里的一切抹平。

　　（原机械厂对过的职工家属楼）

　　沿机械厂下行，就是亭子背，这里，通往璜陂的公路与进262队的砂子路形成一丁字路口。原来路口的小饭店巳改建成4层楼的“金辉餐馆”，号称“璜陂一号餐厅”。

　　金辉餐馆的路对面，竖着一块醒目的“雪塘”路牌。为提醒路人注意，下面还特地写着：记忆，1972。



　　亭子背进二队的路原来是沙子路，每当汽车经过，尘土飞扬，如今这条路巳改成柏油路，路面很新，且宽敞。

沿公路上个小坡，右边就是原来的262子弟学校。

曾经的子弟学校，书声琅琅，这里名师荟萃，师资力量雄厚，教学质量上乘，常常有地方上的中小学教师到子弟学校听课取径。

二六二子弟学校除了解决本队子弟的学业，还吸引了附近乡镇的许多农家子弟在此上学，可以说，学校为当地教育事业作出了卓越贡献。



　　如今，当年的子弟学校已成为璜陂镇工业园区。

　　依稀记得，这条路是通往与学校对面的老医院的路。路边荒草丛生，几根水泥水管撗在路上，意味着这里又要开工建设了。

　　（三位医生在老医院留下的珍贵照片）

　　进入雪塘村口，迎接我的是一块写着：“262地质大队”的巨石，魂牵梦绕的雪塘啊，我终于又回来了！

　　路口二条道，右边通往扬依村，左边进雪塘村，那时262职工医院就建在右边山坡上。原来上医院的坡铺成了水泥路，坡度也降低了，一块醒目的“璜陂烟草站”的牌牌竖在路边。

　　沿坡道上行，来到原职工医院的地方，但见门诊楼，放射科，手术室等地方已建起了“中国烟草”的三层大楼，大楼尚没峻工，四周乱石成堆，附属建筑四周堆滿了建材。有銭就是任性，一个小小的璜陂烟草站大楼盖得比4A级宾馆还阔气漂亮。

（二）医院往事

　　站在中国烟草大楼前面，内心百感交集。拂去岁月的风尘，打开记忆的闸门，往事历历在目。

1982年12月，作为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我与张经传一同分配到二队，正式成为核工业262队的一员。

那天，我们俩在亭子背下车，人事科的贾明安书记拉了辆扳车来迎接我们，说来惨愧，我与张经传各人一只破木箱、一张草席、一床棉絮，全部家当不值百元，还不如现在进城打工的农民工。

当我们三人经过老医院傍边时，医院的护士，医生都站在门前看猴巴戏的盯着我们，我人瘦、面黑、背驼，张经传个矮、面白、小分头，我俩像说相声的，一高一矮，一黑一白，没有一丁点大学生的味道。

据说，当时有好几个护士，听说分来了两个大学生，以为是白马王子来了，芳心大动，结果我俩一亮相，让她们大跌眼镜！呵呵，两个土老表！说老表倒也罢了，还要加上一个“土”字，可见她们内心有多失望！事后，我深感内疚，觉得自巳的形象配不上大学生，很对不住医院的美女们。

感谢二队的职工家属，感谢医院的全体同仁，他们慢慢的接受了我俩，认可了我俩，並逐渐信任了我们这两个土老表。

医院是个很有趣的地方，比如，放射科李开敏医生大家都叫他“李麻子”，其实李开敏一张娃娃脸，脸上皮肤絲滑得像个大姑娘，凭什么叫人家李麻子呢？当然，这是开玩笑，如果他脸上真有麻子，大家反而不敢叫他李麻子了。

“鸟人”是江安忠医生的雅称，为什么叫他“鸟人”？也许江安忠太活了，没有翅膀也能飞。



　　（位于后排的江安忠年轻时是个大帅锅）

　　扬荣沛1983年从江西中医学院毕业分到二队医院，他年轻奔放，笑起来如雄鸡打呜般嘹亮，所以大伙都叫他“鸡公仔”。随着分到医院的年轻男生越来越多，为体现平等，统统给他们冠以“鸡公仔”的光荣称号，如扬荣沛叫扬鸡公，邓子兵叫到邓鸡公，黄绍明叫黄鸡公等等。医院一下来了一群这么多充滿青春活力的鸡公仔，常常是“一唱雄鸡天下白”，使整个医院的氛围热烈而奔放。

当时的护士长叫王佩珠，一次我大声喊：“王佩珠护士长，有人找你”！惹得众人哄笑，我一头雾水，这有什么可笑的？原来大伙听我叫的是“王配猪护士长，有人找你”！都是我那东韶普通话惹的祸。

我们医院历来男多女少，男士成了弱势群体，经常受到女同胞的欺负，开玩笑时一言不合她们立即如群狼扑羊般一哄而上，张经传及宋时云两位医生深受其害，几次被她们放翻在地。

　　不过，护土们也有走麦城的时候，一天中午休息时，住院部的一伙护士们不知天高地厚，竞动起了放倒宋辉的念头，宋辉一米八多的块头，站在那好似一座铁塔，想放到谈何容易！只见护士们一拥而上，按头的按头，抱腰的抱腰，拉腿的拉腿，但宋辉像一座圪立的大山巍然不动，护士们只有鸣金收兵向宋辉求饶。事后护士们感慨：撼山易，撼宋辉难。

江安忠在护士们面前从来敖敖列列，不买护士们的帐，因而成为护士们要收拾的重点目标。一次，老江大摇大摆的来到住院部护士办公室，护士们正好闲着无事，看老江送上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但见护士长何群英一使眼色，七八个护士心领神会一起扑向老江，将江安忠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就要倒地，然而，鸟人就是鸟人，其身手不凡，也不知他用的是娥媚功，武当工，还是少林功？他三下五除二，反败为胜，分别将三个护士拎小鸡似的放在地上叠罗汉，吓得其它护士四散逃走。这一战，为医院男士们出了一口恶气，大立了男医生们的威风，大灭了护士们志气，我们齐竖大拇指夸：老江威武！

（宋辉医师在义诊）

　　我们医院是一个有趣的地方，这里有一邦有趣的人，能和这些有趣的人在一起工作，是人生很有趣的一件事。

医院里，作为医务人员，每天面对病人，直面痛苦与死亡，心情有时难免压抑，总觉得自已的精神世界随时有风有雨，而和有趣的人在一起工作，尤如阳光驱散云雨，光芒直照心灵，整个世界顿觉畅亮起来，职业的倦怠感一扫而光。

然而，医院不是游戏场，这里生与死在较量，病苦与欢乐在博斗，这是一处特殊的战场，我们每一个医务人员都是捍卫生命的卫士，工作充滿了风险与艰辛，来不得一絲一毫的粗心大意。

我们不但要为262队几千职工家属的健康保驾护航，还要为附近四乡八村的百姓服务。医院的妇产科，外科，骨伤科，内儿科名闻遐迩，获得了当地百姓的高度评价及信任。在上级领导的支持下，在全体医务人员的努力下，医院无论是社会效益还是经济效益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可以说，在整个华东地勘局所有的职工医院中我们也是数一数二的。为此我们深感骄傲与自豪。

在二队搬迁湖洲中，医院是最后搬迁的一个单位，当医院的最后一件设备抬上大卡车，盖好帆布，卡车起动时，我们许多人心里感到无比的稠怅与心酸。

深爱的医院啊，我与你朝夕相处近二十年：“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你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倾注了我的感情，这里有我的事业，有我的理想，有我的朋友，同事。我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这里。曾经看到医院一点一点的发展壮大，医疗水平不断的进步与提高，无影灯下，我们让病伤患者重新扬起了生命的风帆，急救室里，我们从死神手里夺回了许多鲜活的生命，那时，人人豪情万丈，对未来充滿了激情与希望，可如今目注那一切如潮水慢慢退去，熟悉的一切随命运飘散又风吹雨打去…。

　　（医院2017年湖洲聚会部份女士南浔合影（

（三）雪塘巨变

　　老的雪塘村坐北朝南，地势低洼，家家住的是几十年的土砖瓦房，房子布局杂乱无章，村里道路泞泥不平，村民基本靠种地为生，由于土地並不肥沃，又无其它产业，他们的生活只能用清平来形容。

我们262队搬雪塘村后，雪塘村民获益匪浅，起码几十年中村民们的用电由二队免费提供，加上二队人巨大的消费能力，他们的农富产品可以直销给二队职工，助力了村民们的经济收入，改善了他们的生活水平。

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中，由于这里曾是有“小香港”之称的262队所在地，是璜陂乃至整个宁都县的亮点，所以雪塘村被璜陂镇选为建设“新农村”的试点。

据我同学说，国家为雪塘村的重建拔款二千多万元，村里的道路，绿化，景观包括村民的住房都由有关专家统一设计，规划，262队史馆也是借此兴建的。

站在原子弟学校傍远眺雪塘村，一幢幢白色的小楼房错落有致的映入眼帘。谁能想到这就是几十年前那个破旧脏乱的雪塘村呢，其巨大的变化用沧海桑田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进村的硬化路面很宽畅，小车可直接开到每家每户的家门口。

小巷深深入村来

　　村中央还修建了乡村露天电影场，显得特别奢侈，加上水池、亭台，整个建筑风格新颖别致，富有江南特色。

　　雪塘村的对面曾有一座小山，村民们叫“齐眉岭”，齐眉岭挡住了整个村庄南望的视线，风水生先说：就是这座“齐眉岭”坏了雪塘村的风水，使村里既出不了人才又没有人发财。如今，借建设新农村的机会，将这座山推平了，山推平了，大家心也顺了，风水也变好了，这两年大家出去都挣了钱，生活如芝麻开花~节节高，要不，家家户户那能盖得起樓房？

我站在原宁中学友的二层小搂的阳台上眺望，视野开阔，原来门口的水田改建成平整的标准农田，高低不平的地推成一马平川，一条大路直通去璜陂镇的公路，不远处还建了大棚蔬菜。据同学介绍，雪塘村改建后每天来参观游览的人络绎不绝，大棚里种的草莓不够卖，财源滚滚而来，乐得棚主合不拢嘴。

　　原来此处是村里西边的土地庙，如今巳修成环村大道，绿树，翠竹，小亭随处都是好风景。

　　初来雪塘正年华，再回雪塘过古稀，但雪塘老表还没忘记老头，一进村，他们就认出了我，一张张熟悉的脸孔让我倍感亲切，可惜本人一过性老年痴呆，除原卖肉的“佛生宝”外其它人都叫不出名字。有缘千里来相会，来张合影留作永久纪念吧。

（四）参观262队史館

　　雪塘村口的公商银行还在，斑驳的铁门留下岁月的痕迹。

　　原知青商店改建为“人民供销社”，三楼左侧书：发展经济。中间：为人民服务。右侧：保障供给。让人仿佛一下回到了70年代。

　　262队纪念馆就设在人民供销社内，所谓纪念馆，其实很简单，是当地政府以党建为引领，修旧如旧的保留了262队的部分遗址，並收集了许多老照片旧物件陈列在屋内，让人们重温262队的峥嵘岁月及取得的辉煌成果。纪念馆一落成，立即成为黄陂镇的网红打卡地，被人拍成视频，做成枓音在网上发布，引起网民们的围观且好评如潮。

　　进门的"光辉历程”，概括了二队人在江西勘探找矿的艰难历程及最后归宿，从中可反映二队人为国家的核工业作出了巨大的牺牲与贡献，让每一个参观者肃然起敬。

　　国家没忘记262队，人民没忘记262队，墙上的奖状及获得的各种荣誉称号说明262队是一支功勋卓越的队伍，让每一个262队的人都感到骄傲与自豪。

　　曾经的风华正茂，曾经的豪情万丈，洋溢在每一个二队人的脸上。

　　二队的领导换了一批又一批，二队的精神一代一代永相传。

　　一百多名二队人的忠魂永远留在七工区，长眠在这里的既有普通职工，还有王茂德队长，倪家睦队长，还有我的同学张经传。每年清明，核二代，核三代们都会不远千里前来祭典先辈。

原来的七工区即医院后边的一片荒山野岭，二十多年过去了，如今滿山青松，

黄土埋忠骨，

青松伴忠魂。

让我们永远铭记他们。

二队精神永放光彩。

70年代80年代的262队，对我两个00后的孙女来说已成历史，今天，我带她俩到这里触摸这段历史，了解这段风情，告许她们：这里曾是爷爷工作过的地方，也是你们父亲在这里读书成长的地方。

　　留下美好的记忆：2025年元月30日我们全家到此旧地重游。

　　与宁中校友（左）初中同学（右）在262队史馆前留影。

（五）往事並不如烟

　　

来到雪塘，暮然回首，时间並不遥远，往事就在眼前。

一些事，一些人从来没淡出记忆，也从没有离开过记忆。

但今天，时隔二十多年重回雪塘，一切都成陌生，昔日“小香港”的繁华巳荡然无存，面对一片荒芜，我一脸茫然，只有叫上老同学当导游，帮助我将往事重拾眼前。我跟随着同学，用脚重新丈量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进村口右手边的小高地曾是262队的地质化验室。

　　现在雪塘新农村建设示范村将此地改成知青馆。

　　新老八栋是二队为职工家属最早修建的住宅，虽是土坯房，但很多家门前蓠笆养鸡，后院裁花种菜，还有很多人家种了桃树柚子树，家家户户充滿了温馨。

多少次落日余晖下，我站在医院高处，整个二队尽收眼底，看炊烟四起，户户亮灯，极像陶渊明笔下的美景：

暖暖远人树

依依墟里烟

狗吠深巷中

鸡飞桑树颠。

雪塘，一个普通的村落，但因为有了二六二队的存在，使雪塘既有乡村的宁静，又有城市的熙攘，让我日益喜欢这个不一样的村庒。

二队人来自全国各地，名种语言，各种风俗习惯，各种飲食口味交汇融合，形成了262队独特的生活、文化。

二队人为找铀矿，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而在雪塘一呆就是几十年，很多职工将自巳的毕生奉献在这里，很多子弟也在此出生成长，二队人早已“此心安处是故乡”。我相信，时至今日，二队人的雪塘情结仍在很多人的心中。

　　我曾居住在老八栋靠东边的第二排，与张祝鹏，李勇，阎新跃，廖境明，王名伟，谢绍海为邻。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一幕幕邻里间的温情，重回我的记忆，融入这春日灿烂的阳光中。我隔壁的廖师傅夫人是做豆腐的好手，近水楼台先得月，吃豆腐豆浆非常方便，闻了十几年的做豆腐发孝的豆腐水味，就象抽烟上瘾似的，由不适应到适应，以至于他搬走后闻不到这种特殊的味道很长时间都让我感到不习惯。

来到我原来老八栋的住宅，村民在这里另盖起了新房，门前围成了鸡舍，其余失去了生命的新老八栋已成一片荒芜，再也找不到心中的那份留恋与岁月了。

　　这条林荫大道是二队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它虽然长不到百米，却是262队的“南京路”，每天清晨，林荫大道上的早市是二队的一道亮丽风景，天一亮，附近的老乡云集在此，大道两傍摆滿了老表们出售的新鲜蔬菜，鸡鸭鱼肉，豆腐粉条，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异常，这充滿人间烟火味的一幕，在此演绎了几十年，天天如此，从没间断。

　　如今，原来盛夏时节遮天蔽日的梧桐树没了，林荫大道没了，招待所没了，热热闹闹的早市也没了，面前只有一条杂草丛生，乱石成堆的羊肠小道，与曾经的繁华无论如何也联糸不到一起。

　　林荫大道的左侧，招待所的后边是二队的灯光球场，在这里，二队球队就是宁都县的“NBA”，球员们要高度有高度，要宽度有宽度，要厚度有厚度，碾压群雄，在宁都县威震八方。

灯光球场也是定期放映露天电影的场所，每当上映露天电影时，灯光球场人头攒动，还吸引了四面八方的老乡呼朋唤友，携老带幼前来观看。

　　昔日的灯光球场已推平变成了果园。

　　同学告诉我，这几棵杉树后边就是大礼堂。

　　灯光球场的西则是二队俱乐部，俱乐部的图书馆，棋牌室是我最喜欢光顾的地方。

我们这辈人，十有六，七的人识棋理，偷得一闲大家就找一对手，一场厮杀就开始了，汉楚分界，相士守城保帅，车马冲峰陷陈，小小棋盘上，可观天下之深广，人生之浅狭，胜者大呼小叫，得意洋洋，输者千般借口，决不认输，可谓趣味无穷。

李志成大家都叫他“气鼓”，为何叫“气鼓”？无从考证，但他是个冷幽默的人。三分队的王电工（名字忘了）棋艺不错，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但气鼓专喜欢找他下，开局不到二步，他就打心里战，一本正经的说：“王师傅，你这盘棋输了”。说得好像真的一样，把王师傅气坏了：“才下二步棋，凭什么我就输了”？一生气，思路全乱了，连出几招臭棋结果真输了，观棋者捧腹大笑，而气鼓一板正经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俱乐部哟，我们曾在这里留下了多少快乐的时光，遗憾的是带不走这岁月的芬芳，留不住那时间的流淌，如今只深藏在记忆深处。

　　紧靠大礼堂的东则，是二队人自行没计，自行建造的电视差转台，它好似法国巴黎的“埃菲尔铁塔”，高耸入云，大气，牛逼，很有现代化的磅礴气势。

　　（二队搬迁时，我亲眼看到电视差转台被当成废铁卖，不由一声叹息：一个时代完结了）

　　（东北角的发电厂巳成废墟）

　　记得与车队电厂相邻的是供应科仓库，刚来二队时闲逛到这里，碰到一个大汉，穿的卡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颈部的风纪扣，头发梳得流光发亮，他度着方步，气宇轩昂，相貌堂堂，我心想，此人不是高干就是首长，让我肃然起敬，冒昧的问他：“领导，贵姓”？谁知他哈哈大笑：“什么领导？鸡巴毛一个”！后来才知他是这里守仓库的，叫赵联和，山东枣庄人。从外表看老赵至少应是省部级干部，当一个普通的仓库保管员太埋汰他了，可惜可惜！

我这人眼神不好使，分不清谁是领导谁是群众，有一次邱特文队长到我诊室开药，我有眼不识泰山，並不知道他是我们的领导，邱队长走后，才有人告许我：“这是我们队上的邱队长吔，”，好象是我怠慢了领导，我不以为然，我认为医生对每一个病人，不论其高低贵贱，当官的还是百姓，都是患者，看病不看人，应一视同仁才对的。我这种得性也不知道是我的优点还是缺点？

（车队原址）

　　（从车队原址远眺昌宁高速）

　　残存的围墙爬滿了藤𥲑，留下岁月的沧桑。

　　残墙前边就是262派出所的遗址。

　　二队抽水泵下边的大片住宅区已推平成果园。

　　二六二队的北边，有一条小河，小河上有一座铁索桥，行走其上吱呀作响，左右晃动，别有一翻趣味，这座桥是二队通往璜陂镇的捷径，大凡二队人都走过这座桥。二队搬湖洲后，可能无人维修而将桥废了，而今，清澈的河水仍静静的流淌，但上面的桥没了，岸边的水泥桥頭已完全被茅草复盖。

　　铁索桥的下边，有一处河滩，退休的候姓职工曾在河滩上种了近千棵桃树，每当桃花盛开，滿园桃花姹紫嫣红，远望如天上落下的一片红霞，走进桃林，芬芳的桃花清香陈陈，沁人肺腑，让人留恋忘返。

如今，桃林处筑起了小水坝，河滩淹没了，河滩岸边，建起了水泥构件厂。

　　这四栋房子是262队幸存下来的遗产，几十年的风吹雨打已显破旧，有的住进了村人，有的变成了他们的杂物间，院子杂草丛生，也是养鸡的好场所。看罢不禁感慨万千，想起了网上视频中的一首小诗：

残门锈锁久不开，

灰砖小径复青苔。

无名枯草萋滿院，

一股心酸扑喉来。

后记

远在70年代，当我还在农村种田的时候，262队就是我心目中的天堂，是我眼中的诗与远方。

很幸运，高考改变了我的命运，使我如愿以偿的来了这个天堂，圆了我的诗与远方的梦想。

二队，虽地处乡村，但这里 生活设施齐全，有学校有医院、银行、邮局、供销社一样不缺；二队还有自已的车队，电影放映队，招待所，发电厂；城里有的，这里都有。

那年代，夜晚的乡镇黑灯瞎火，只有整个二队灯火通明；

那年代，乡民们的电视屏幕只能看到白花花的雪花，只有我们二队的电视屏幕精彩纷呈；

那年代，无论是文化生活还是物质生活，二队都明显高于当地百姓；

那年代，二队的男孩特别帅，女孩特别靓，他们穿着时尚，讲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特别有范，往大街上一站，就知道他（她）们是来自雪塘262的；

所以当地百姓无不羡慕的称雪塘是“小香港”。

九十年代，随着262队整建制搬迁浙江湖洲，“小香港”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但她的影响仍在，宁都县的老表一谈起雪塘的262队仍津津乐道，作为262队的一员，我深感骄傲。

长河悠远，岁月无痕，

大地飞花，阳光灿烂。

今天，当我再次踏上这块土地，原来的262队虽然消失了，但我对她依然一往情深，“雪塘”永远镌刻在我心里。

　　文中部份图片來自《永恒的历史》~浙江省核工业二六二大队建队60周年图片集。

2025年3月5日完稿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