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村 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的家乡地处口外坝上的坝缘山区,这里群山绵延,丘陵起伏,沟壑纵横,溪流潺潺。在这碧空蓝天,青山秀水,绿树成荫,水草丰盛的自然环境中,有一个叫做林窑滩的村庄,就隐没在被楊榆柳林遮盖的坡沟里,偏僻而闭塞,交通很不便利。村庄通往外界的道路,南面是爬山上梁的崎岖山路通向坝下五十家、山进沟、土木路;北面坡顶有纵横两条曲折不平的牛行车道分别通往东水、寒清坝和山盖脑包;东面有几条出入村庄的人行羊肠小道;西面有去往哈拉沟和穿沟而行通往二草圐圙、华子沟的曲径小路。这个村在行政区划上无论归属何地管辖都处于边缘地带,早先归属坝底土木路四区,是为该区最北边;解放后划归坝上八道沟五区也为该区最南的辖境;大公社分置后归属牛群梁炕塄人民公社仍是这个社的最南界。特殊的地理位置导致村人们有着四面探不着的孤寂,是一个外人很少踏入,近乎与世隔绝被遗忘的村落。在这样边远孤僻山区居住生活的人们很是闭塞,祖辈世代常年固守在村里,依靠耕种土地,栽种树木,养殖牲畜,养家糊口,维持生计,繁衍生息,开枝散叶。穿越时空,度过一代又一代的人生岁月。</p><p class="ql-block"> 自晚清甫始,陆续有坝下村庄和外来人口到这里购房置地,安家落户,开始有了人家,建立了村庄。这些人家根据所买地块的方位和方便耕种考虑,选择离地就近、适应居住的有利地形,或掘窑,或盖房,每家都建起了各自的房舍院落,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村庄布局。 </p><p class="ql-block"> 全村几十户人家居住在一面北高南低向阳的坡、沟里,由于地势的缘故,人们依坡就势挑拣有利地形建房盖屋,因而全村从坡顶向坡底,呈阶梯形分布散居着五户一排,三户一处,甚或在场坡底、沟叉里也有住户,一直延续到坡底。在坡底的住户们呈一字形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东西向的平滩处。全村尽管居住分散,但户与户之间左临右舍相距不远,一族族人家星罗棋布点缀其间,形成一个横竖不规则的特殊群体,将整个村庄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实行划小核算单位,全村分为两个生产队,形成两个生产集体和明显的社区,各自为政,独立经营着各自生产队集体的土地,相互间缺乏了紧密的联系。197O年以后,由于人口增加,生产不便,房屋老化等缘故,原来半坡居住的散户人家逐渐集中上移 ,集中搬迁到乱房圐圀的平整处。中间形成了断层,使得坡顶与坡底之间的住户拉开了间隔距离,只有一座学校固守在原来的位置,联结着坡顶和坡底,使上、下村没有分离,还是一个整体。</p><p class="ql-block"> 在这样一个偏僻闭塞、文化落后的村庄里,最值得引以为傲的是,该村在附近村庄都没有学校的情况下,首开先例,设立了公办小学,开启了村人们向摆脱文盲,学习文化,接受教育的进军的先机。从此村里的孩子们有了上学读书的机会。学校的建立,如沐春风雨露甘淋般给历代渴求期昐已久的村庄注入了生机和活力。不但孩子们可以有学可上,而且大人们也获得了启智开化摆脱愚味的境遇。尤其是在大跃进的扫除文盲运动中,学校又兼作村中的民校,成为青壮年和家庭妇女们学习文化的场所。利用学生假期空闲的白天和冬闲季节的晚上,村民们按时主动踊跃地集中到学校,坐在教室里,安静地听讲,认真地作着笔记。老师是聘请村中有文化的刘忠担任教员,所学教材为县里统一印发的《民校课本》,每堂课在黑板上教十几个生字,要求村民们能念会写,熟记领会字意。此外还通过课余时间个别指导和小学生教大人识字认字的方法,普及文化知识,掀起了全民学文化的热潮。经过一年时间的突击扫盲和民校学习,使绝大多数人摘掉了文盲的帽子,一些原来大字不识一个的睁眼瞎,学会了书写名字,认识一些基本常用字,甚或能读书、看报,收到了很好的效果。</p><p class="ql-block"> 村校不但为村民带来了清新的文化气息,而且还成为全村政治、文化的活动中心,村里有些重大活动常在这里举行。记的曾有一年的某一天,在学校的院里召开选举大会,只见在院子的正面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陈列着一个用红纸包裹着的投票箱,院里墙壁上贴满了红黄蓝绿色的标语,象过节似的全村公民都聚集在这里,行使人民当家做主的权利,为选举国家主席投下神圣的一票,並一致通过,大家对选举结果报以热烈的掌声。每当村中演文艺节目和放映电影时,全村男女老少不约而同地汇聚到学校的院里、操场上,人群如潮,踊跃观看,很是热闹。</p><p class="ql-block"> 这所学校是尚义第一次解放时1945年建立的,那时方园十里八村都没有学校,唯独我村设立了一所公立小学,这归功于村人乔顺和权成美努力争取的结果,他们为全村人们办了一件育人成才、功德千秋的奠基之业,受到人们的称颂和赞誉。从此,村人告别了学无定所的私塾学堂,实现了自立村有史以来人们渴盼已久的第一所新型学校的夙愿。</p><p class="ql-block"> 学校共有三间房舍,一个单间是教师的办公室兼宿舍,室内盘有土炕和锅灶,供教师食宿之用,地上摆放着槕椅和生活用具。教师除放假外,常年吃住、生活、教学在这间办公室里,白天上课,夜晚编写教案、批改作业,並兼管着学校的一切事务。另两间是掏空大房,作为教室之用,中间一根粗木柁抵顶一堵腰墙托起两间土房屋顶的重量,为扩大室内的空间奉献着无尽的力量。教室窗户安有小控的玻璃,在阳光的照耀下室内显得很明亮,这在当时的村庄里可以数的上一流的房舍了。学校用石头垒砌有围墙,东面辟有操场,供学们下课后开展体育活动。</p><p class="ql-block"> 村校不但便利了本村的孩子们能够有机会上学念书,而且也吸引了临近村庄的孩子们有了跨入校门的条件,这些村庄距校为二三里地,孩子们上学每天都是走读,即早晨背着书包结伴赴校,晚上放学相随回家,中午在校玩耍。对于外村走读念书的孩子们来说,他们是很辛苦的。但能够有机会跑校读书上学,这是他们十分渴望和期盼的追求,因而行走跋涉在求学的路上吃苦受累也心甘情愿。就这样每天往返在村、校两点一线,行走不停,学习不缀,为摆脱文盲,成为有文化的新一代而不懈努力。</p><p class="ql-block"> 最早来村任教的有霍进道先生,他是万全人,来村后就吃住在学校里,村人们对他很是关照,经常有人们给他送些烧柴、食物以示关心。尤其过节时,学生们给他带去好吃的几天都吃不完。对此他很是感激不尽,因而教的更加上心用功。</p><p class="ql-block"> 建校初期,本村及外村的学生加起来只有二十几名学生,且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们,在一个教室里上课,不分年级,教学一样的课程。那时没有统一的课本,凭着教师的学识进行教学,语文主要是教会学生们认识生字,会读会写,並用毛笔写仿,练习毛笔字体;算术教学的是加减乘除,除了笔算外,要求学生们必须学会用算盘进行珠算,背颂算盘四则运算的口诀,通过布置作业和课堂练习,使学生们提高和熟练运算能力。除语数主课外,还有体育课,那时流行耍钱棍,上体育课时,老师组织学生们练习舞动钱棍的动作,通过各种队列队形和各种姿式,使学生们舞动的钱棍动作整齐,姿式优美,声音悦耳,欢快娱悦。在庆祝抗战胜利和过春节等重大活动时,老师领着学生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沿着街道纽着秧歌,舞动钱棍,作着敲肩击腿的动作。遇到公共活动场所人多的地方,通过团体操的形式进行钱棍表演,进行宣传话动,吸引着人们聚集在一起观看。钱棍不但有镶嵌字钱相互撞击唰唰的响声,而且还在棍上绘有五颜六色的缤纷色彩,两头挽有布穗彩带,舞动起来,彩带闪耀,声震悦耳,很受人们的喜爱,成为当时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这样的好景只维持了一年多时间,由于社会动荡、时局不稳的缘故,学生们不敢去校,老师也不能正常教学,学校处于时办时停的状态,期间大多学生缀学,只有个别学生去到远离村庄的土木路学校继续学业。直到尚义第二次解放,学校才又重新恢复了生机。原任先生走后,由常美,牛寿峰先后来村任教,学校教学逐渐步入正轨。学生们从新生入学开始,逐年分开了年级,成为一个一至四年级的复式班小学,凡全村学龄儿童都能够坐在教室里接受文化知识的教育。到1956年,新调来一名刚从师范毕业科班出身的闫景义老师,学校的教学活动进入兴盛时期,四个年级的学生坐满了整个教室,教学质量也有了显著的提高。所学课程有语文、算术、音乐、美术、体育等,四个年级的学生坐在一个大教室里,老师有条不紊分档次上课,使教学井然有序。1958年实现人民公社化后,学校由原址搬迁到坡底的吉华大院里,将该院原两处正房改造成为学生的教室,将吉贵家的两间房屋做为伙房和学生的宿舍。学生扩招了五年级,规划建立一所完全小学。这个时期,学生数量骤然增加,本村和寒清坝两个村的学龄儿童合並为一个大班;全大队升入五年级的学生们编制为一个班。老师也增加了一名曹树云女老师,她担任一至三年级的课程,闫老师担任四、五年级的课程。外村的学生们全部住校,吃食堂,由一名炊事员为他们做饭。历经一年的实践,上级考虑这里无论地理位置,师资力量,还是招生数量,校舍设施等都不具备兴办完全小学的条件,于次年将升入五、六年级的学生迁学到南大井完小。此时,寒清坝村也筹办了民办小学,学生们可以留在本村上学,不再跑校。在这种情况下,村校又搬回到原址。从1959年以后,由该校毕业的学生一批又一批考入到南大井(八道沟)高小和县、社中学;有的升入商都师范和张北师范。其后的40多年里,先后有刘生恩、赵文明、杜天万、曹化云、谢福荣等十几位老师在该校任教,培养出了一代又一代的有用人才,走出大山,参加了工作,有的当了工人,有的当了教师,有的当了医生,有的充实了商业队伍,也有的成为行政干部。这些人员参加工作后,成为各个行业的骨干力量,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做出了一定的贡献。还有的走向领导岗位,在行政事业单位担任主要职务,成为厅、处级;科局级的领导干部。</p><p class="ql-block"> 到了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末,由于原来的学校多年失修,成为危房废弃。后在原校的北面不远处刘家场面新建了一排砖瓦结构的新校,但随着村里青年务工人员外出的增加,学龄儿童逐年锐减,学校渐渐轮落为一座空校。</p><p class="ql-block"> 进入二十世纪的二十年代,村庄拆迁。从此村庄不在,村校也成为人们曾经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村校从其诞生,兴盛,辉煌,到衰落,倒塌,消亡,历经半个多世纪的沧桑岁月,在历史长河中尽管存在很短暂,但在村人的心目中都给人们留下了永不磨灭的记忆。她是儿童的乐园,在这里孩子们度过了幸福的童年;她是学子们温馨的港湾,由此起航抵达理想的彼岸;她是少儿成长的座标,昭示着人生从这里起航;她是一座丰碑,记载着人生的青春芬芳。村人们怀念她,是因为她为一方水土养育裁培了桃李满天下,其功勋昭昭,永载史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