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连的记忆(188)--冰雪赛场上的黄河号角

军魂9999

<p class="ql-block">  清晨七点的山坳还蒙着薄雾,炊事班老王已经抱着铜锣在操场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我裹紧棉袄钻出宿舍时,看见刘希普正踩着结冰的台阶往球场跑,军大衣下摆被北风吹得像猎猎作响的战旗。他怀里揣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各班的参赛名单,指节冻得发红却在不断敲击冻僵的手掌。</p><p class="ql-block"> "四连报数!"随着苏连长沙哑的吼声,三百多个身影在晨光中列成整齐的方阵。寒风卷着军号声掠过操场,我看到陈永增总教练站在主席台右侧,胸前的裁判徽章在阳光下折射出凛冽的光。他手里攥着的秒表仿佛某种古老的计时器,金属链条在零下十度的空气里发出细微的震颤。</p> <p class="ql-block">  当《运动员进行曲》突然从广播站流淌出来时,整个山谷都跟着震动起来。我和宣传组的几个战友立刻支起摄像机,取景框里忽然闯进个戴绒线帽的胖脸——炊事班长老李端着保温桶,里面装着刚出锅的鸡蛋面,热气在镜头前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白。观众席上顿时响起善意的哄笑,苏连长摸着腰间的手枪柄,也被逗得绷不住嘴。</p><p class="ql-block"> "下面请军人委员会主任刘希普同志宣布开幕!"扩音器的电流声让刘希普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白天总在背着手转悠的技术员,此刻站在麦克风前竟显得局促不安。他解下军大衣搭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稿纸时,我看见那张纸上留着铅笔修改的痕迹,还有几处被炭笔涂黑的段落。</p> <p class="ql-block">  拔河比赛的哨声划破寒空时,我正在记录本上核对参赛队名单。二十米长的麻绳在选手们掌心勒出红痕,观战的人群像涨潮的海浪涌向场地边缘。三排炮手班的汉子们齐刷刷地蹲下,麻绳在他们脚下绷成蓄势待发的弓弦。当红旗突然向某侧猛然倾斜时,整个操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欢呼声震得松树梢上的积雪簌簌掉落。</p><p class="ql-block"> 篮球场上飘着细雪,五班的姑娘们像一群灵活的山雀。她们在三分线外轻盈跃起的身影,让场边的男兵们都不自觉屏住呼吸。我扛着摄像机追拍传球瞬间时,忽然瞥见观众席角落坐着个单薄的影子——那是刘希普,他手里攥着保温杯,眼镜片上蒙着层白雾,却始终跟着球的轨迹转动脖颈。</p> <p class="ql-block">  夕阳西斜时,跑道上的冰碴被夕阳染成琥珀色。我蹲在终点线旁校准秒表,余光里忽然掠过苏连长搀扶着受伤的战士离开的身影。他的军大衣落满雪花,却仍挺直腰杆朝医疗组挥手。远处宣传车的大喇叭正在播放表彰名单,新兵小张因为打破纪录激动得满场乱窜,把扩音器的话筒都撞在了松树上。</p><p class="ql-block"> 暮色渐深时,我和陈永增教练蹲在连队台阶上啃烤红薯。他布满茧子的手指摩挲着秒表背面刻着的"1977",那是刚入伍时期的老物件。"当年我在刚入伍时,用这表给战士掐过秒。"他说这话时,山风卷着他的声音散入夜空,仿佛带着遥远的硝烟气息。</p> <p class="ql-block">  回宿舍路上经过球场,横幅上的墨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这几个字此刻读来,竟比白日里更显厚重。我摸了摸口袋里尚未冲洗的底片,那些定格在瞬间的笑容与拼搏,终将成为这个冬天最温暖的记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