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莫辞更坐弹“异”曲</b></p><p class="ql-block"> ——再听张正怡演奏</p><p class="ql-block"> 用一句诗来概括张正怡的演奏效果,那就是“老鱼跳波瘦蛟舞”。很老的鱼都能跃出水面,很瘦弱的龙都能腾起舞蹈,是音乐使然。</p><p class="ql-block"> 从三年前听她独奏,到这次听她弹奏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带有一种期待。她的老师陈宇兰说张正怡这次演奏是个挑战,诚然。有内行称,弹钢琴是一项体力活,对女性是个考验;有专家称,弹柴的钢协一是男人们的事,对女性是个挑战。张正怡选择了这个曲目 ,本身就说明她在拓宽领域,为自己设置难度。</p><p class="ql-block"> 三年的历练,当刮目相视。只见现在的她手法老到,坦然自信,气闲神定,有风有范。范是一个演奏家的外在标志,它体现在服装的穿戴上,若定的坐姿上,手臂的起落中,身体的俯仰间。</p><p class="ql-block"> 音乐开始了,在圆号的引导下,钢琴登场。以下是一连串和弦的行进,张正怡弹得坚定踏实。我不由得对比起之前听过的两位演奏家的风格,格鲁吉亚的卡蒂雅似乎弹得过于坚实和大力,有些跋扈;朗朗则弹得有点弱,显得有些飘有些软。这两个人的性别在弹奏中颠倒了,卡蒂雅成了汉子,朗朗成了弱女子。张正怡的力度介于这二人之间,我以为是恰到好处的。</p><p class="ql-block"> 在接下去的钢琴独奏部分看,张正怡的落指是那样的肯定,确切无错,确切无逾;张正怡的触摸是那样清晰,指代明白,落实明白;张正怡的起动是那样利落,静若处子,动若脱兔。</p><p class="ql-block"> 在她的指尖下幻出了俄罗斯的田园——老柴的作品里是满满的俄罗斯元素;幻出了乌克兰的歌舞——这里有乌克兰民歌的原型;幻出了莫扎特的影子——老柴崇拜莫扎特,甚至会模仿他的作曲;幻出了老柴年轻时的恋人狄希耶.雅朵的容貌——老柴爱屋及鸟,从爱人到爱她唱的曲子再到把她唱的曲子加以改造创造“占为己有”……</p><p class="ql-block"> 从独奏到协奏是每个演奏家的必经之路,也是认可一个成熟演奏家的必量衡器。独奏,天马行空,自由驰骋,不必顾及他人,只需顾及听众的感受,尽情发挥自己的个性。协奏则不然,主打乐器要顾及整个乐队,有时要克制和收敛自己的个性,它还要对指挥做些让步和妥协,它强调的是整体和谐。协奏其实是一把双刃剑,使好了一加一大于二,主打乐器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使坏了,则会产生声音的不和谐,削弱了演奏者个性,迷糊了演奏的初衷本真。极端的情况下,演奏家和指挥家如同是店和客,店大会欺客,客大会欺店,看谁更大牌。其结果不是事先谈崩,就是合作一团糟,音乐史上出现过钢琴和乐队快慢差一个音节的事故。这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如果过于迁就对方,个性就没有了,而个性没有了,音乐就平庸了。</p><p class="ql-block"> 作为乐队,它也要明确自己的位置,它是绿叶,它不能喧宾夺主。但在第三乐章里,我还是听到了喧宾夺主。乐队的声浪盖过了钢琴,使钢琴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或者说这个时候的张正怡还可以适时调整力度,才不至于被碾压。旁边有两位内行在窃窃私语,说张正怡的力度还不够强些,我以为然。</p><p class="ql-block"> 乐队的速度和强弱,靠的是指挥,指挥能控制好速度,但较难控制强弱的精度。在控制速度时,他可以鞭策,可以勒缰,可以精准,他有指挥棒,他有节奏的规定;但在控制强弱时则很难精准,因为指挥棒是精准不了音量的阈值,乐队需要和指挥更多的磨合。今晚的第三乐章的小瑕疵,抑或是双方的理解相左?一个认为应该强些,一个则认为较强就行。</p><p class="ql-block"> 如果说这场音乐会还有其他什么地方不足,那就是作曲家的问题了。我不认为老柴的这首曲子很出色,不像许多人评价的那样如何如何了不起。老柴的这首曲子比不上他的《如歌的行板》,比不上他的《天鹅湖》,比不上他的《船歌.六月》,比不上他的《1812序曲》,也比不上接下去宁波交响乐团演奏的《柴可夫斯基第一交响曲》。这首钢琴协奏曲,气势宏大,但音乐形象不鲜明,而且杂乱无章,缺乏有机的联系。虽然他的第一乐章的序曲部分十分精彩,但虎头蛇尾,后面就不行了。鲁宾斯坦是有眼光的,当老柴作好此曲给他的老师看时 ,受到了鲁宾斯坦的无情的批评,说这首曲子俗气,七拼八凑,如果不进行大的修改,他就不演奏云云。托尔斯泰也对此曲有过评论,说它“既不让人的灵魂更加高尚,也不让人的灵魂更加卑微,而只让人更加冲动”。</p><p class="ql-block"> 不能要求一个名作曲家所有的曲子都是极品,他也有平庸之作;不要以为演奏会上的作品都是旷世之作,它们也有高低之分。就拿老柴作过的三首钢琴协奏曲来说,也有差异,第二和第三更不如第一首,演奏的人也少。也许,老柴并不擅长作钢琴协奏曲呢。</p><p class="ql-block"> 每个演奏家其实只需解决两个问题,即怎么弹和弹什么的问题。前者需要才气和悟性,后者需要见识和慧眼。我们看到很多演奏家往往注重了前者而忽视了后者,殊不知在音乐作品大爆炸的时代,对作品的选择越来越重要了。</p><p class="ql-block"> 愿我们的演奏家在刻苦钻研琴技的同时开阔音乐的视野,提高音乐的识见,具备音乐的主见和对作品取舍的勇气。</p><p class="ql-block"> 莫辞更坐弹“异”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