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睡不觉初夏近,明朝有意抱琴来

凝儿

<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p class="ql-block">‍文字:凝儿</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四季里,我觉得春天肯定是我的短板,不然怎么就那么贪睡呢,往往能从深夜十一点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当然,这只限定在没课的时候。</p><p class="ql-block">‍之所以说是初夏,倒也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就说这天气吧,直逼三十摄氏度的赶脚,哪有半点春天的样子。毕竟二十七摄氏度,穿一件吊带的长裙加一件薄款的小西装,都架不住要开空调了。</p><p class="ql-block">这‍分明就是夏天嘛。儿时的春天,可不是这样子的。人们常说倒春寒,如今又正是正月间,年刚过,哪里会允许你穿那样少的衣裳。</p><p class="ql-block">‍我幼时的身体不是太好,一年四季手脚都没有暖过,冷冰冰的,三天两头总是病着。一病,就得打针吃药。有时候莫名其妙地或许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几天高烧不退,家里人就该急得团团转,少不得就要往仙婆子那里跑。</p><p class="ql-block">仙婆‍子,从字意上就不难理解。而且,各地都有,只是叫法不一样。仙婆子大抵就是通晓常人没有的本事,譬如可以看见那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尽管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是非得要在她那里花点钱,病才会好起来。</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除了仙婆子,粤北还有先生。先生通晓天机,能预测吉凶祸福。每年的正月间,人们总是习惯去先生那儿卜上一卦,家中的孩儿是否长进,老人是否身体康健,何处去得,何处去不得。</p><p class="ql-block">‍一到正月间,但凡稍微有点儿名气的先生,就无异于古代的封侯拜将了。家门口必定是热闹如墟市,队伍总能排出去好远。从清晨到中午,一到中午,人们就各自散去了。</p><p class="ql-block">‍之所以要先行散去,也是有讲究的。据说下午测,就不好了。下午摇卦的,是为白事。甚至进先生的家门,为不同的事,要站左边还是右边,都有讲究。不过,我幼时年纪小,那些讲究,都不大记得真切罢了。</p><p class="ql-block">‍因为我身体的原因,我的父母亲也没少往先生家跑。花去的钱财,用我们那儿乡邻的话来说,就是可以盖多少栋楼了。又是个女娃娃,贱生贱养地养着,养得活养不活,全都是她的命数。</p><p class="ql-block">‍我的父母亲自然是不在意的,我的爷爷,更不在意,仍旧精细地养着。甚至先生说,每天要给我喂几口饭,他们都是丝毫不敢松懈地照办的吧。</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幸而我生得招人喜欢,大眼睛滴溜溜的,聪慧异常。爷爷教我读书,我就读书。爷爷教我写字,我就写字。小半天的功夫下来,累得手都握不住笔了,身子板摇摇晃晃的,仍旧不会叫半声苦,或是哭哭啼啼的。</p><p class="ql-block">‍这是哪怕我是女孩子,爷爷也肯花费功夫抚养我的原因。在他的一众孙辈中,我是性格最为安静的,且他教我读的书,不过两三遍,我便咿咿呀呀能背能吟了。</p><p class="ql-block">‍不过,我也不是一直都那么的让人讨厌。过了六岁,我的病痛渐渐少了,身体也好了起来。只是,每一年,父母亲仍旧会往先生那里跑。</p><p class="ql-block">‍似乎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信仰。为人父母的苦心,就是希望家中的孩儿和老人平安顺遂,至于他们自己,怕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吧。</p><p class="ql-block">‍因为生命来得不容易,特别是自己也成了母亲之后,便更是能体会父母当年的艰辛。虽然是我自己无法选择的,但是作为女儿,除了感念和感恩,更多的还是愧疚。</p><p class="ql-block">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每每春来的正月间,我总是格外怀念粤北。怀念粤北的一草一木,怀念粤北的每一句乡音,怀念那时候吃的每一口没有污染的饭菜,更怀念那个满满文学气息的童年。</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好怀念粤北的油菜花开,哪怕也是一般无二的蜂飞蝶绕。但是粤北的油菜花,开在菜园子里,开在小路旁,开在屋旁,开在小小的村庄,便有了家乡的味道。虽不像自驾游看到那样大片大片的来得有气势,但真正打动我的,无一不是与乡愁有关。</p><p class="ql-block">‍我九岁,十四岁的哲哥哥捧了大扎的油菜花牵着我的手去百年老榕树下的土地庙前跪拜。本来我是不愿意学着他的样子说那些嫁娶的傻话的,奈何看在他答应帮我做寒假作业的份上,我就学着他的样子拜了。并且发了誓,一朝长成,我钟凝愿意嫁庄敏哲为妻。</p><p class="ql-block">‍发誓有什么用,当然是不作数的。因为刚转头,哲哥哥就赖账了,他只是辅导我,并不帮我写。我气得不行,嚷嚷道,早知道我就像敏颜一样拿压岁钱雇一群孩子帮忙写,何必还要发那个誓言。</p><p class="ql-block">‍哲哥哥说我是小没良心的,要帮你写,那还不容易?帮你写,才是为虎作伥祸害你呢,就是打心眼里为你好,才要你自己写。</p><p class="ql-block">‍看在哲哥哥每一年正月初一都偷偷藏鸡腿给我吃的份上,哪怕他再耍赖皮骗我,不给我写作业,我也气不起他来。因为,他是最疼我的。</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即便是现在的每一年正月初一,我的脑海里仍旧会一遍遍地回想起哲哥哥当年说过的话,你闻闻,闻不算违反你家初一吃素的规矩吧?</p><p class="ql-block">‍‍闻当然不算啊。他说,那你舔一下,舔也不算吧?又没吃到肚子里。于是,在他的怂恿下,我就舔了。一舔,便上了他的当。他立刻就会说,你舔都舔了,和吃了有什么区别?快吃吧,我给你看着,反正你是女孩子,也没有办法一辈子守那规矩。</p><p class="ql-block">‍从此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了吃鸡腿的欲望。但每一年春节,仍旧还会无数次地吃到鸡肉,自家的,亲戚家的。而每每见到,心就会不由地疼上一回。我怀念我的粤北,我怀念以前的每一年哲哥哥偷偷藏给我吃的鸡腿,那是世界上最好的。</p><p class="ql-block">‍所以,我喜欢喝酒。虽然是于酒而言不值一提的小白。但是爱喝酒,跟酒量有什么关系?</p><p class="ql-block">‍叮当猫说,看着她老公喝醉了还吐的样子,就对酒没了兴趣。我说给她科普一下为什么要喝酒,似乎是已经说了,似乎又什么都不曾说。</p><p class="ql-block">‍我也跟自己说,那酒,喝在嘴里,除了辣,什么滋味都没有,自喉头以下,整个胸腔都如火烧一般,有什么好的。即便是年份再久远的红酒,也就只是不适的感觉相对轻一些罢了。</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先生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酒,少则几千,多则也许数万,我不太清楚,洋酒居多。那些酒被装在各种各样的酒瓶子里,满满当当地摆放在几个酒柜里。因为是密闭式的,有玻璃挡着,平日里不需要我经常擦洗柜子,所以那些酒并没有给我造成任何负担。</p><p class="ql-block">‍看着那些酒,我就会想起沈从文先生写的那首《情书》。他说: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p><p class="ql-block">‍我也喝过许多种类的酒,行过许多地方的桥,我也看过许多次数的云。至于是否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我不清楚,但我相信,酒知道。</p><p class="ql-block">‍酒在文学里,亦有着其独特的魅力。有了酒,李白有了:“举杯邀明月 对影成三人”;有了酒,苏轼有了:“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p><p class="ql-block">‍于诗人而言,酒可能是创作的源泉,但我不是,酒于我,仅仅只是一种情感的寄托。哪怕酒喝在嘴里,除了辣,什么滋味都没有。但如果你连喝酒都不会,你又怎么知道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是什么滋味?</p><p class="ql-block">‍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不管是哪一种苦痛,都是我们需要去经历的。不酒醉一回,你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你铭心刻骨的求而不得。</p><p class="ql-block">跟‍酒醉一样,琴也是我修炼尘世的这具肉身需要的。我要是跟个老僧似的一直在这里净胡说,再不练琴去啊,就真的要沦为鄙陋之人了。</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2025年2月16日于深圳</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