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b>父亲</b>》</p><p class="ql-block"> 父亲生于1947年霜雪未融的早春,命运在襁褓中便为他披上蓑衣。十二岁成为天地间的孤雁,在哥嫂屋檐下衔泥筑巢。那些年他总赤脚丈量十里山径,怀揣书本与柴刀,硬是在石缝里长成青松——从民办教师到转正退休,整整四十年用粉笔灰染白双鬓。</p><p class="ql-block"> 此刻望着他78岁的面容,时光刻刀在额间雕出的沟壑里,仍流淌着长秋山的月光。老宅地基早被钢铁长龙碾作尘泥,唯余竹林沙沙翻动着泛黄的记忆:七岁孩童举着火把翻山追电影,少年伏在煤油灯下解算术题,父亲肩头百斤公粮压出的血痕浸透岁月褶皱。</p><p class="ql-block"> 最灼烫的记忆定格在1987年秋。复读生背着木床的父亲在盘山道上躬身前行,二十里山路将父爱夯成永不褪色的拓印。当汗珠顺着皱纹沟渠砸在我就读学校的水泥地上,那句"你要努力"至今仍在子夜叩响心门。</p><p class="ql-block"> 三十年光阴流转,当年扛床的少年已成持教鞭者。每当我望向办公室里的设计图纸,总能听见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看见山雾中那个永远挺直的脊梁——他不仅用双肩扛起了木床,更用脊梁撑起整个家庭的天穹。</p><p class="ql-block"> 值此父亲节,愿所有沉默的负重者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那些沉淀在皱纹里的故事,终将在星空下酿成永恒的酒。</p><p class="ql-block"> 2024年2月8日于蒲江鹤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