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祖母给新四军带路的那些事</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祝守志</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66年文化大革命时期,我小学毕业,中学没招生,在家务农很不安心,十五六岁的年龄总想出去轧热闹。我祖母告诉我不要出去,现在出去不安全。我是过来人,太平就是福,你小囡啦晓得点啥!我给你讲讲1945年澉浦打仗的事,我当时经历了两天两夜惊心动魂的过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听后怀着好奇心,坐在吃饭桌旁,听我祖母讲1945年10月初,发生在澉浦打仗的那些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45年10日4日上午,我家澉浦原南大街44号大院里来了不少拿枪的“上八府”人,大多穿着灰土布衣服,少数穿军装,还有几个女的每家每户的敲门,说的都是同一句话:“老乡,借你们的炉灶烧点饭吃,我们会给钱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大家族老祝家的饭间里有3副灶头,8只铁锅,街上“宏大南货店”是老祝家开的,家里货物特多。我家2只铁锅,所以这些当兵的特别高兴,打火做饭。由于长期抗战,澉浦的小青年大多去上海学生意去了,家中只留下些妇女、老年人、少有几个成年人。看到当兵的进城了,都四处逃掉了。所以没有一家反对的,因为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部队,看他们人很好,所以很配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祖父是在街上开成衣店的,到大街上一看,不得了,城隍庙、海门寺、天妃宫全都是当兵的。我家门口大院子里还拴着两匹马、家门口的大槐树上还有两个“千里眼”,在观察周边的情况。北城门外面,阁老山、扇子山、青山那里枪声不断。吃了饭的军人们都躺在大树下、墙脚边睡觉,叫他们到屋里休息,他们说不可以、不安全。下午有两个当兵的拉着我祖父,叫他准备一下,晚上帮助做挑夫,说部队要转移。我祖父说:“自己有病又不认路,能否叫老太婆去?”并介绍我祖母是盐民出生,平时以卖盐为生,方圆50里如数家珍。当兵的随即叫来了个当官的,来和我祖母了解澉浦周边的地形地貌、道路、水道大河。当官的听了祖母的介绍,表示同意让祖母去带路。晚饭后出发时,就由我祖母去当挑夫,并要求再寻几个身体强壮点的一起去,找了几十户人家,人多逃光了,没有办法。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晚上天黑后,祖母拿了一副扁担绳索,当兵的领着我祖母来到衙门基(东大街中端),看见部队已经集合了,前面一批都是澉浦人,大部分都是祖母认识的。大概晚上9点来钟,部队开始出东门,经裘家坝、汤家团上了塘路。祖母挑着两袋东西,跟着一个好像是当官的走。有人牵着两匹马跟在后面,虽然还听见在打枪,但他们走的很快,一直没有停。快到长川坝时,坝头那边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身旁那个新四军一下子把祖母推到一个潭里,一股羊灰臭味扑鼻而来,祖母知道跌进羊灰潭里了。这时只听见身后有许多人冲了上去,枪打的非常厉害。过了一会,推祖母下去的那个人把祖母拉了上来。8月里的天气,晚上有点冷了。祖母浑身被羊灰水浸湿,加上惊吓,全身发抖。那个拉祖母上来的兵,脱下一件羊毛背心让她穿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枪声虽然停了,部队却一直没有走。又过了很久,有个当官走过来问我祖母:“老乡,我们要到北边去,不走公路走小路。因为有两匹马,还有妇女,所以要走道路过,不能走田里和河里过。”我祖母告诉他:“三环洞有条官渡船,我圩城、沈荡卖盐来回三天二头走。然后到杨家团阿哥家,装上明天要的盐进东门回澉浦家里,第二天经洗马池、吴家埭、杨山湾、金水堰北上通元已有20年,所有的路都在我心里。”经祖母这样一说,部队当官的就很相信了我祖母,叫她前面带路。祖母就带部队回到大王桥,抄小路绕过长川坝,经三官堂、许油车一直往北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路上很太平,没有打枪。天亮辰光,前面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祖母一看,河对面已经是三环洞桥了。再看看这支部队,大概有好几百人,他们一时无法过河,只好停下来找船。 等部队全部过了河,已经是吃晏点心(很迟的中饭)。过了三环洞盐平塘河后,部队和挑夫都躺在地上睡觉,等饭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祖母精力充沛在帮助做事。有个军官模样的人问我祖母:“你穿的草鞋怎么和人家的不一样?”我祖母告诉他,是自己用苎麻和布条编织的,能结实而且不打脚,适用每天走路卖盐。军官的又对我祖母说:“你辛苦了,给你几个钱。”说着拿出了两张抗币。旁边一个当兵的说:“不能给,拿回去要出事的。”军官说:“那么把这些南瓜籽送给你吧。”我祖母说可以的,就用头巾把南瓜籽包起来了。由于缺少粮食,他们就地寻了些老南瓜烧饭以果腹充饥。那位军官又问了我祖母北上去向的地名、地貌、道路、河道,还关照他们:“老乡,我们还要往北去,你们回去吧,谢谢你们的帮助!”他还特别认真的吩咐,你们回家时,路上要各自分开走,碰到有人查问,就说是劳动回家。祖母他们都说:“放心吧,这条路我们经常走的。”祖母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七、八个失散的当兵的,于是祖母又带他们去了三环洞,等回家时,天已经暗下来了。这就是我祖母当年给新四军带路的整个过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附:我亲生祖母杨有宝,家住杨家团,全家盐民。杨有宝生下我父亲4个月后病故。我养祖母吴厚囡家住南湖大队海堤上,生下小孩后,小孩子不久便夭折了。后到我祝家做奶娘,然后和我祖父再婚,改名“祝有囡”,也是盐民出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57年8月4日《浙江日报》有关《寻找那个带路女人》的新闻报道,是20军报导员和《浙江日报》记者,来澉浦调查采访后写的,其中就有我祖母祝有囡的详细内容。据我祖母说,1945年10月,这些当兵的讲的是绍兴方言,我们这里讲的是澉浦话,所以交流比较困难,只能是大概意思,而且当时不知道是什么部队,感觉当兵的那些人都很好的。因为在1945年上半年,红洋房里还住着日本鬼子,所以我们见了当兵拿枪的都很害怕。到1957年才知道,当年帮带路的那支是何克希的新四军部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7年,政府派有关人员来到澉浦了解有关当年新四军北撤的情况,在东门大队召开座谈会,由于我祖母已身怀重病无法参加,所以有关工作人员到我家,向祖母了解情况,并给她单独拍了照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2.8.6</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