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印痕一一回乡记

一粒红尘

　 这几年收入宽裕些，买车后方便多了，可以随时返回家乡，认真看看那原本熟悉的风物人情。

　　村庄是一枚与生俱来的胎记。九合镇头沟村地处兰州北部山区，荒山秃岭，沟壑纵横，贫瘠荒凉，干旱少雨，羊肠九曲，田野荒草丛生……家门外的三四间草房，斑驳破漏，濒临坍塌。房内摆满耕耧、杠子、铡子、锄头、铁锨、扳撅、榔头、竹筐、背篼、簸箕、筛子……斜躺横卧，挤挤挨挨。门后缝隙里插着镰刀、铲子、泥抹子(学名:掌泥板)……侧墙上，铁质架子车孤零零倚靠在墙壁上，锈迹斑斑。

　　睹物思人，感慨杂陈。酸菜浆水、洋芋萝卜、馓饭疙瘩、锅块甜馍馍……早出晚归，栉风沐雨，父辈们耕田种地、养牧猪羊，不辞劳苦。捉襟见肘、清光凉水，锱铢必较！平淡的生活是用汗水或泪水堆叠出来的，有时甚至以生命相搏。

　　时光荏苒，沧桑变迁。当年包产到户后，为了养家糊口，为了柴米油盐，我们这辈人不得不进城谋生。寄居在城市一隅，拖儿携女，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逢村里有乡邻举办红白事宜，则立即返回帮忙料理，匆匆往返于尘土飞扬的山路上。说是农民，却在城里谋生；说是城里人吧，却又没有片瓦立锥之地。我们这代人完全成了来回奔波于乡村和城市之间的候鸟。很快，儿孙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只得倾尽所有按揭住房，在城郊为他们置办庆典……车水马龙，熙来攘往，城市的高楼大厦耸入云天、霓虹灯光彩耀眼。然则，异乡的风景再美也是人家的，家乡才是我们的根脉所在。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那时，生活虽然困顿窘迫，但乡邻们和睦相处，团结友爱，亲亲热热。他们倾尽心力托举儿孙们长大成人，在城市一隅安家落户。生活面貌发生诸多改变，原有习俗渐渐发生质的改变，价值观念亦趋向于城市文明。我以为一些习惯必须与时俱进，但一些做法还得代代相传，甚至发扬光大。

　　“随乡入乡，草帽子戴上。”提着锄头盘桓在山间小路上，暗自思忖。30年前，会讲故事的远房二爷走了；20年前，和善的三伯归化了。10年来，邻家大哥、三哥、七哥渐次走远，我的3位同庚玩伴也魂归云天……那些活着的人们依然匍匐于田地里。我们怕是生长于家乡的最后一代人了，下一代已经没有在这儿生活的经历。设若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真不知这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又会归属于谁呢。

　　这几年居有所安，就想着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坦然地梳理过往。我想努力着，用愚拙的文字记录父辈们凭借满是老茧的双手在这片土地上开垦耕耘的印痕，记录我们童年怀揣的梦想和青春的誓言，记录家乡数代生命艰涩成长的苦难和嬗变。用细腻的笔触把我所了解的生命轨迹完整记载下来，让曾经的生命存在不至于如一餐饕餮盛宴，风卷残云后荡然无存。

　　离开真实，一切皆是无稽之谈。在这里，人人皆是普通的劳动者，生命平凡，故事普通，情节简单。不掩饰、不虚浮、不吹捧，更不虚伪与迎合。生命并无高低贵贱之差别，无需仰望伟人先哲的高大完美，无需羡慕权贵巨贾的富可敌国，无需觊觎名星大腕的英俊靓丽，更不攀比城中郊野的高楼大厦、炙凤烹龙。亦常常告诫自己，坚守本性，牢记一个“山里娃”从山沟沟里走过的艰辛抉择之路！

“一个人能够抵抗风雨而浇不灭的火焰就是内心的热爱。”写作是孤独的，但沉溺其中就有一种莫名的乐趣，这有点像飞蛾扑火，也有点像愚公移山。人生旅途中同行者原本极少，能够探讨问题的友人更是寥寥，何况坐在一起探讨者，几乎等于零了。走着，走着，心路上多了一二位：熟悉的同人，偶然的读友，意外的夸誉……写作需要一个连缀延续的思维过程，中途不允许打断。有时四五个小时，有时一整天……

　　寒夜里取暖，苦难中开花。山里生，山里长，“山里娃”写山里人山里事。情不自禁，一吐为快。《山花烂漫》以叙事纪实的手法，客观地撰述山乡热土的农村生活和几代山里人的成长经历、奋斗轨迹。书中有对父母亲友的感念，有对生活酸甜苦辣的品味，有对人生的思考和顿悟，亦有对生命坚韧执着的赞叹……饱蘸情思，黄土情怀，泥土芳香，恍然生动。使得那些平淡素朴却鲜为人知的乡土故事以书籍的方式镌刻下来，得以见证人生旅途中的诸多重要人事，留给时代一个饱满而深邃的真实，可喜可贺！

“但使书种多，会有岁稔时。”优渥年轻的同人说，四五年前远赴“新马泰”（新西兰、马来西亚、泰国），带回一颗2万元红宝石钻戒、一条6000元鳄鱼皮带和一个3000元钱夹，质量挺好，视为稀贵。这些费用堪与出版文集《山花烂漫》相媲美。于我而言，《山花烂漫》自是一件珍宝，或可成为一代城乡两栖者的眷恋之物，或为后辈留点儿回家看看的念头或向往。

　　“竹木载春秋，文脉承古今。”一路走着，我的老师，亲友、同人、同学、学生和一些读友热诚关注、不断鼓励，让我有了坚持的信心和动力……在这里，真挚郑重说一声：谢谢！

由于水平有限，文中必定存有错讹或不妥之处，敬请批评指正。

爰为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