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憨山寺伏击日本兵</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韩 水</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39年6月,李先念、陈少敏等率领一部分部队先后到达湖北京山与鄂中区党委领导的应城抗日游击队会师。接着鄂中区党委在养马畈召开会议,成立了新四军豫鄂独立游击支队。这支队伍,在司令员李先念、代政治委员陶铸、政治部主任郑绍文等同志的领导下,一天天成长壮大起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豫鄂独立游击支队在养马畈亮旗誓师以后,参加誓师的1、3团队便分头行动。3团队由陶铸政委领着南进开辟京(山)、应(城)、天(门)汉(阳)地区,1团队则由李先念司令员亲自率领向东挺进。1团队由张文津任团长,周志坚任政治委员。团队下设两个大队,每个大队各辖3个中队,共有六七百人枪。夏世厚为第1大队大队长,杨××为政治教导员(后在战斗中牺牲);毛恺为第2大队大队长,杜邦宪为政治教导员。部队天天行军,每天走几十里或百几十里。李司令员抓紧一切间隙时间,为我们部队连以上干部作报告,上军事课、政治课。我们出白兆山,过清龙潭,经赵家棚,来到平汉铁路西侧的大鹤山地区。夜里,皓月当空,夜明如昼,条条山丘,带带松林,掩映交错,分外清楚。这里有一片草坪,像地毯一样松软地悄然展开,团队坐在上面,听李司令讲话。他那洪亮清爽的红安口音,在夜空激荡,深深地打动着我们的心。这次讲话同往常一样,不到半小时。其中有几句如镌如刻,永留在我心中了。他说:“我小的时候给地主放牛。给人家放牛,人家还不要啊!同志们,我们穷人,只有一条跟共产党走的路。不跟共产党走,是没有出路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不管环境怎样艰苦,部队怎样流动,只要可能,李司令员就抓紧上课。在近来几次上课当中,他反复强调的,是打胜第一仗至关重要的意义。他说:打赢第一仗,才能提高士气,才能消除少数人的怯战恐惧心理,才能提高军民的胜利信心;否则,就会产生相当不利的影响,不利于部队的巩固,不利于今后的战斗,所以,一定要把第一仗打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距大鹤山地区不远的地方,有一条由平汉铁路上日军大据点花园至襄阳的襄花公路。李先念司令员决定要在花园至安陆的公路上对日军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团队2大队接受了这次战斗任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指挥这次战斗的是1团队政治委员周志坚同志。他从红军时起,经历了难以数计的战斗,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他亲自带领2大队长毛恺、4中队长张飞鹏,5中队长沈文卿,6中队长张跃武,一行5人,换上便衣,乔装成农民,夜间前去公路一带察看地形,选择阵地。周政委决定,在花园至安陆县城之间的憨山寺一带设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8月1日,各中队的指导员分别进行了战前政治动员,分析了情况,指出了制胜的条件和我们应注意的问题。全大队300名指战员,战斗情绪高昂,个个摩拳擦掌,怀着对无恶不作的侵略者的刻骨仇恨,争着要去打鬼子。黄昏,周政委带领着2大队向战场进发了;李司令员和张文津团长带领1大队留在原地,以作机动。2大队教导员杜邦宪也带着本大队的后勤人员留在原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憨山寺一带丘峦纵横,松林茂盛。公路从山沟底下穿过之处,有一个将近90度的急转弯。据侦察,日军每天早上有车从花园出来,或为军车,或为货车,经过这里,到安陆去,下午又有车从安陆到花园。周政委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口袋阵势。口袋入口部位的山头,派我(我当时是中队指导员)带4中队的第2分队埋伏,监视花园方向,发现远处敌车开来,即打旗语,通告各阵地,并放敌车进来。派沈文卿带5中队全部埋伏口袋底部——公路的90度急转弯处,并在此挖一横沟,斩断公路,还砍伐一些树木,横堆路上,以为阻拦。又在公路正中,树堆之内,隐置全团唯一的1挺水连珠重机枪,以作迎头痛击之用,周政委和毛大队长在此指挥。公路东侧,山峦陡突,居高临下,派张跃武带6中队全部,埋伏于此。公路西侧,地势略平,一块块麦田,已经收割,派张飞鹏带4中队之1、3分队,借田埂为掩护,埋伏于此。分派毕,各部连夜进入阵地。夜里一片漆黑,我们从大鹤山出发,在蜿蜒曲折的山间小道一口气走了10多公里,来到憨山寺脚下隐蔽起来,单等擒拿自投罗网的猎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8月2日清晨,东方渐渐地露出了微明,只见太阳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树梢。“怎么鬼子还不来呢?”战士们越来越急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朝阳的照射下,憨山寺尽收眼中。憨山寺,名虽如此,实则只见山,并未见寺。关于憨山,当地老百姓还流传着一种古老的传说。传说很早以前,有一位神仙挥动着神鞭驱赶着无数大山,昼夜兼程,东去填海。其中有一座大山,憨头憨脑,实在疲于奔波,行至此地,再也不肯动弹一下,留了下来,就是今日的憨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时间1秒1分地过去了,正在大家心急之时,忽然,日寇1队卡车,从远处开来,一辆、两辆……一共5辆。2分队于分队长立即打出旗语通告各部。卡车越来越近,车上站着头戴钢盔、全副武装的日本鬼子兵。他们若无其事地开进了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布下的口袋,驶向口袋底部。“打!”周政委一声令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哒哒哒,哒哒哒哒……”5中队的水连珠重机枪怒吼起来,四面八方的步枪、轻机枪一齐开火。日军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蒙头转向,想掉转头,从来路逃窜。但路窄车挤,无法掉头,车上鬼子,纷纷跳下,有的被我击毙,有的拼死顽抗。“打呀!打呀!”我两侧部队4、6中队猛烈射击,包围圈逐渐收缩。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敌人,企图孤注一掷,竟百倍凶猛地向入口处我4中队2分队阵地猛扑过来,妄图在此打开缺口。我2分队在收缩包围圈时,已冲下山来,进入麦田,当即以田埂为掩体,瞄准敌人。待敌人来到离我约50米时,步枪手榴弹一齐开火。我瞄准着最先头一个鬼子,连打3枪,他才倒下。敌人一个个在我分队火力下倒下了,但剩下的敌人更加穷凶极恶地向我扑来。我各路队伍一齐冲向敌人,一时枪声大作,杀声连天,很快结束了战斗。打扫战场时,一个战士发现荆棘丛中藏着一个鬼子,叫他出来,他死也不肯出来,还端着枪对着我战士瞄准。我战士眼疾手快,一枪把他打死,后来才发现他的枪是空的,没有子弹。日本兵受“武士道”精神熏染,至死不肯投降,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活该!这次战斗,我军无一伤亡,毙敌10余名,缴获38式步枪数十支和其他军用品,有罐头、饼干、汽水、香烟、牙膏,还有慰问信,战士们风趣地说:“鬼子送礼慰问新四军来了!”打坏的5辆汽车,也全部放火焚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战斗刚结束,花园之敌,派出大批骑兵,匆匆增援,待赶到憨山寺,我已撤离阵地。敌人无可奈何,只得放火焚尸,烟高数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一仗,我新四军在鄂中军威大扬,我们凯旋归来,返回驻地,群众纷纷出来迎接慰问,到处欢声笑语,庆贺胜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恼羞成怒的日本鬼子寻我报复,派大批人马赶到大鹤山一带来。我4中队奉命阻击,掩护团队转移。我中队坚决顶住了敌人多次进攻,完成了掩护任务。此时,教导员杜邦宪同志来到我面前,和我一起带着2分队继续阻击,又掩护张飞鹏同志带1、3分队撤出阵地。山下敌人以小钢炮和掷弹筒向我山头阵地猛烈轰击、弹头落在阵地周围不断爆炸,战士们屹然不动。日军在山下咆哮,但不敢上山。张飞鹏同志带队跟上团队后,我们也撤出战斗,赶了上去。可笑日军还继续放炮,乱轰我已撤走之山头阵地。等他们最后爬到山上时,我团队已远远转移到太平镇去了。日军非常恼怒,拿大鹤山顶上的大庙出气,放了一把大火把大庙烧掉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憨山寺伏击胜利的喜讯,像春风一样越传越远,人民大受鼓舞。因为日寇占领武汉和各县以来,国民党军队不抵抗,纷纷溃退。人们以为日本鬼子没人敢打,新四军敢打鬼子,敢打伏击歼灭战,实在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人们奔走相告:“新四军来了!”“这是真正抗日的军队呀!”许多青年要求参军,汉奸伪军闻风丧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太平镇,各中队、分队和各班认真总结了这次战斗的经验。周政委召集全团中队以上干部,作了战斗总结。李司令员讲了话,除讲战斗经验外,特别讲了打胜这第一仗的重大意义,指出此仗在部队内部和人民群众中已经发生的实际影响。最后他还诙谐地说了几句嘲弄日军的风趣话:“你们看,日本鬼子也没长三头六臂,还不只有一个脑袋,不比我们多一个!”大家按捺不住的胜利喜悦伴随着豪爽的哈哈大笑声一起进发出来。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1987年4月定稿)</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