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师者</p><p class="ql-block"> 李伟</p> <p class="ql-block"> 多年前我还在某制药企业谋稻梁,大企业里的小差事,做得煞有介事。有一天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声称是我的小学崔老师,我愕然旋即释然。他听闻我在大型制药企业谋职,多方辗转弄到了我的电话,拜托我为他大学毕业工作尚无着落的女儿活动一下,盛情难却,我诺诺应承着,电光石火之间,我的思想如脱缰的野马奔驰在二十多年的小学时代。</p> <p class="ql-block"> 二十多年未曾谋面了,距离当下最近的消息是他举刀自残了一根手指头,原因是女朋友嫌弃他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此事传的沸沸扬扬,玄乎其玄,誉之者赞其壮烈,谤之者詈其窝囊。他的决绝和无畏是出了名的,他不顾世俗我行我素历来如此。而现在姑娘都大学毕业了,这段传奇经历血腥故事也早就尘封箱底了吧。</p> <p class="ql-block"> 到我村任教是他师专毕业后分配的第一份工作。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血气方刚,斗志昂扬。我村小学长期被两个中年老教师霸占,暮气沉沉,循规蹈矩,崔老师的到来仿佛春风拂面,空气为之一新。他精力似乎过剩,走路一阵风,快言快语,思维活跃,文艺细胞亢奋。那年头正流行费翔的《冬天的一把火》,崔老师在操场上一边梆梆敲击着铁皮水桶的底部,一边摇头晃脑面部表情夸张地大声哼唱。全村男女老幼都来观看,就像看耍猴一样,嘲笑声谩骂声不绝于耳,崔老师置若罔闻自我陶醉。直到今天但凡当日暏此一幕的乡亲对崔老师最深刻的印象便是他神经病发作一般的佯狂之态,不嫌丢人,埋汰!</p> <p class="ql-block"> 教学之余他还要自学。一本本厚厚的马列哲学教材赫然摆放在他的案头。他的黑边方框眼镜更加衬托出学者风范,他是名副其实的啃书,书上画满了一道道的标志符号,那么枯燥乏味的学问他似乎津津有味。他在学业上是有追求的人,并未满足于时下的光景。他不慕荣华,刻苦钻研,勤俭节约,他有一项创造发明,他把干煎饼使劲塞满一个小玻璃杯,然后浸满热水,煎饼溶解成糊状,粘附在玻璃杯壁上,他再用汤勺一勺勺挖着煎饼吃。看着他不断转动着塞满煎饼糊的玻璃杯贪婪大快朵颐的时候我是垂涎三尺,心里老犯嘀咕:我怎么在家里吃不出这样的感觉呢?</p> <p class="ql-block"> 他确实独立特行,置世俗眼光于不顾,他有浓郁的文学情怀。秋天来了,他在黑板上用优美粗重的粉色粉笔写下金风送爽四个大字,惹的其他班的学生都来参观摩写,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惊喜和向往。年底他给学生用钢笔手写奖状,自编自撰,摒弃陈词滥调,尤其是最后一句:祝你增长光荣的一华岁,着实自带温度幽默感十足。</p> <p class="ql-block"> 有一年盛夏,炽热难耐,他心血来潮,让我们几个同学顶着大太阳罚站,汗流浃背,备受煎熬。我家就在学校围墙旁边,真正的一墙之隔。有好事者通风报信,我爷爷气冲冲跑到了操场上,手里拖着一根木棍,来者不善。他娴熟地骂个不停,木棍舞来舞去,大有火拼的架势。第一次见到年青的崔老师气短,为爷爷不可遏制的气焰所吓到,东躲西藏,唯唯诺诺,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无助。在众人的劝阻推搡之下,爷爷消了怒气回了家,罚站的同学做鸟兽散。从此以后崔老师对我爷爷是敬畏三份,绝不敢轻言罚站了。</p> <p class="ql-block"> 之所以我有如此深刻的个人印象主要是我在有一年的雪天为他办了一件险事。他村离我村七八里路,山路与公路均可通行,山路近些,翻过一座山再走些石径基本就到了。周末回家返校,他把房间钥匙落在家里了。他知道我姨妈与他同村,熟悉路况,便打发我翻山越岭帮他回家拿钥匙。我立功心切,全然不顾了险情。现在每想起来都后怕。大雪覆盖的岭峦看不到山路,全部是趟着雪走,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趔趄,山上岑寂无人,时有叽叽鸟鸣,那时节山上曾有狼出没,危险的很。清冷的余辉投射在松树林中,厚厚的积雪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笼罩出孤独而又恐怖的氛围。耳畔似乎萦绕着狼的吼叫声,幽远苍凉,时近时远。我想哭又不敢哭,想喊又不敢喊。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毛骨耸立,冷汗涔涔。现在想来就是一场梦,真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最后简直就是逃离了这座雪山,终于找到了他的家。事情办的很顺,回来直接走公路,也不嫌远了。他当然高兴,给予我溢美之辞,我却再一次充满了恐惧和忧伤。时光飞逝,物是人非,我永远铭记那个像杨子荣一样在雪地里东张西望忐忑不安的人生险遇,此间生出的诸种见闻情绪一言难尽。</p> <p class="ql-block"> 小学毕业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崔老师。据说当年中学师资匮乏,缺政治老师,便把他选拔到中学教政治。他的教学业务能力完全没问题,他真正短缺的是人情世故和往来交际,他骨子里傲慢清高,远离流俗,融不进那些是是非非的小圈子。再后来就听到了他自残手指的壮举,为他增添了悲壮和出世的色彩。</p> <p class="ql-block"> 我从大型制药企业辞职下海又十多年了,崔老师该退休了吧。一想到那个抱着铁桶高歌《冬天里的一把火》的楞头青,现如今两鬓斑白老态毕现,不禁慨叹时间都到哪里了。经过风历过雨,温柔过暴烈过,谁的一生不是颠沛流离坎坷曲折呢?</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李伟:《康寿之友》报社长</p><p class="ql-block">淄博寿而康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p><p class="ql-block">淄博寿而康旅游管理公司总经理</p><p class="ql-block">淄博炎黄文化艺术研究会副会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