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世间烟火在陃巷,人间冷暖在病室。</p><p class="ql-block"> 505房,是父亲现时住院的病房,神经内科。来这科室的病人大多脑神经受损,不是嘴脸呈不对称状,言语张冠李戴,辞不达意,就是手脚跟不上大脑的指令,东倒西歪,行不成道。</p><p class="ql-block"> 505除去闲杂的陪护,正式成员有4人。我们不妨称他们分别为503,504,505,506。</p><p class="ql-block">父亲是505,属症状最轻微,患病时间最长,年龄最大的一位。由于严重耳聋,我只能大声的在他耳边说解,告诉他应注意事项。初时,其它成员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仿佛我在做着不可思议,大逆不道的事儿,等到我解释一番,他们脸色才缓和松驰下来,再后来,渐渐地眼角带上了笑意,又多了几句趣味的调侃。</p><p class="ql-block"> 由于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兼之经历过太多的生活中的酸甜苦辣,每个人几乎都是一部社会的百科全书,奇闻逸事,闲谈怪论,张口就来,自然成趣。</p><p class="ql-block"> 503曾经是位经验丰富的屠户,膀大腰圆,嗓门洪亮,据他自己所说是走在乡间道上,与一头两百多斤的种猪相遇,狭路相逢,互不相让,结果被猪王一嘴巴拍下田埂,撞上一块硬石伤了腰椎,并发了原来一些疾病不得不住院。</p><p class="ql-block">“他娘的,老子一辈子杀了成百上千头猪,几百斤的畜牲都可以单个摞倒,想不到这次栽在这头种猪身上”,503一脸豪气的哈哈大笑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又引来一室的哄然大笑。</p><p class="ql-block">老头涨红着脸更为得意了,“其实赶猪的人老远就喊着呢,“种猪凶猛,回避一下”,老子怕个屁,老子这二百多斤会怕你那畜牲两百多斤?想不到还是被那畜牲拍到这床上来了。”</p><p class="ql-block"> 504是位新来成员,叽叽哼哼了一个晚上后显然清醒了许多。同来的老伴精神矍铄,显然是一位典型能干的农村主妇,“看你还馋不馋?面都瘫过一次了还饿劳什子酒,喝了几泡猫尿怂成狗了吧”,看得出,老妇人地地道道的刀子嘴,豆腐心。</p><p class="ql-block"> 原来老人是外甥结婚,面对着外甥侄儿的盛情厚劝,一时把握不住,多喝了几杯,结果引发中风,踉踉跄跄倒在自家的鸡舍边了,由于人多事杂,家里人一时竟没注意到,老人在鸡舍边倒了两个多少时才被发现送来医院。</p><p class="ql-block"> “你们这些狼崽子,为什么不早些发现,送我来医院?”……。</p><p class="ql-block"> 因为面部肌肉瘫痪,嘴里无法进食,只能将一根导管插入胃内。“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吃不能吃,动不能动,象个活死人!”,老人一付生无可恋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相比前面三位老人,506年是位相对健壮的中年人,初见时感觉眼熟,后看到病人的名字,我不由的惊呼起来:雷老伍!</p><p class="ql-block">我货真价实的大学师兄啊!可三十年前那位黑瘦俊朗的帅小伙怎么就成了眼前这位略显雍肿,老气横秋的大叔了呢?</p><p class="ql-block"> 寒喧中得知老伍兄是因为头部感觉不适来治疗几天的。“酒喝多了,头痛啊”,老雷无奈的摇了摇头。“快过年了,应酬太多,赶紧治好头痛,好与兄弟们再多喝几杯。”</p><p class="ql-block"> 听了老伍兄这般逻辑,不由无语。</p><p class="ql-block">这三老一少,除了老伍兄偶尔来打一下针,打完针即人去床空外,其余三位都是地地道道钉子户,常居505。</p><p class="ql-block"> 每天,都有精彩上演,每时,都有意外发生。</p><p class="ql-block"> “喂喂,503床怎么又由老头变成老婆婆了?”,</p><p class="ql-block"> “哎,公公,你家陪人就这两个小孩子?”</p><p class="ql-block"> “快点儿,504的管子又被他吐出来了,要重 新插。”</p><p class="ql-block">“506,506的病床怎么十点了还是空白,人到哪儿里了?”</p><p class="ql-block"> 几个白衣天使走马灯似的赶来奔去,声音如风铃般的动听,动作如翠鸟般的麻利,那耐心的劲儿,真的值得点一万个赞。</p><p class="ql-block"> 503的书记又开始训斥了:</p><p class="ql-block">“老头子,你天天躺这儿,针不打,药不吃,庇股上都睡出疮来了,血糖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做啥呢,不如回去吧,家里还有一大群鸡鸭等着喂食呢,圈里的猪也饿了一天了”,</p><p class="ql-block">那二百多斤的汉子竟被这七八十斤的老伴训得服服贴贴,哑囗无言,让人忍俊不止。</p><p class="ql-block"> 回过神来的504开始犟起来了:</p><p class="ql-block">“吓老子个鬼,三个月不动就终生瘫痪?老子现在就要把管子都扯了自己去屙尿去”,等到发现实在根本动不了时又泄气起来:“完了,完了,几杯酒就把老子弄残了。”</p><p class="ql-block"> 耳重的父亲相对安份些,可是只要一睁开总是问着:“是今天出院吗?”,“现在什么时候了?”,有时看到走廊上摇摇晃晃的人便凑上去问“多大了?”,在确认对方的确比自己小得多时,便又满意的探回身,加快步子,挺直腰杆,仿佛瞬时又年轻了许多。 </p><p class="ql-block"> 老伍依然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样我反可心理安得的睡在他的铺位上了。</p><p class="ql-block"> 一到晚上,这间小小的斗室便成了声量的试音场。比起让人心惊肉跳的震天的咳嗽声,我宁愿不眠在发动机式的呼噜里。黑暗里,我迷迷糊糊的辨听着父亲的声音,在确认没有他的异常的咳嗽,心里便会有些许难得的安静。</p><p class="ql-block"> 几天,我见过了几位老人们的孩子,孙子。他们都是那样的真挚,真实。毕竟,血浓于水。他们的孝顺与贴心让人感动,让人羡慕。</p><p class="ql-block">也让我无比欣慰,倍感温暖:社会浮躁,变更太多,唯亲情依然如故,忠孝依然如故。</p><p class="ql-block"> 科技可以变更一切, 唯一不能变更的便是蕴藏在骨子里的亲情。</p><p class="ql-block"> 有时我突发奇想:如果蓦然间,斗换星够,将这斗室突然移置于广袤宇寰的某一寂静深处,这斗室里否还会会温馨如斯?是否还会亲情满屋?</p><p class="ql-block"> 会的,一定会,我深信:人类不灭,亲情不绝。纵使人类消逝在茫茫银河,这根于血液中的亲情,依然会是流浪在宇宙里的那缕最耀眼的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