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酿甜酒

彭秀福

不知不觉，年已渐近。我身在异国他乡，却看不到过年热闹的场面、喜庆的景象，闻不到一点儿年味。又要过年了，脑海里总是想着老家的年味儿，尤其是妈妈酿的甜酒，那香甜的味道，妈妈的味道，至今依然回味无穷。

年少时期，物资匮乏，家里的甜食很少。而我却偏偏喜欢吃甜食，总是期盼着过年。因为过年妈妈要酿甜酒，可以尽情享用又香又甜的美味。妈妈酿甜酒的往事，自然而然就刻在心底，让我挥之不去。

记得是一九八二年，土地承包到户，我在家务农。那一年，我家收获了两挑糯谷。过了腊八，妈妈吩咐我提前去打一挑糯谷，准备过年酿甜酒和打糍粑。

腊月中旬的一天，妈妈赶场买了一包酒曲回来，她想提前酿甜酒。那晚，妈妈用皮撮撮了一撮糯米，大约十斤，倒进木盆里，用手扒拉平。她吩咐我去井里舀一桶井水，倒入其中，水位线超过糯米一寸左右，然后盖上锅盖，浸泡糯米。

第二天，吃过早饭，妈妈一边清洗灶台上的锅碗瓢盆，一边吩咐哥哥去杂物间，把甑子和大筲箕拿出来清洗，接着妈妈又呼喊我去抱一捆木柴，放在灶门口烧火。我划燃火柴棍，点燃松树叶，引燃柴火，手拿火钳，边烧火边看妈妈蒸糯米。

只见妈妈双手拿着大筲箕，架在木盆上，右手拿着木瓢，将浸泡了一晚上的糯米舀出来，倒在筲箕里沥水，然后再舀几瓢清水冲洗沥干。一会儿，锅里热气升腾，妈妈把木甑子置放在锅里，取一块白纱布放在甑底，吩咐我将火烧大烧匀。

妈妈右手拿着木瓢，舀起沥干的糯米，轻倒匀铺在甑子里，覆盖木甑里的蒸汽。倒了两瓢，妈妈没有连续不断地上甑，而是等到蒸气冒出后，再接着铺倒糯米。

我坐在灶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妈妈，诧异地问道：“妈妈，为什不接二连三的上完糯米呢？”妈妈面带笑容地对我说：“蒸汽没上来，如果倒入糯米，蒸汽不均匀，容易引起踏甑，从而导致蒸出的糯米是夹生饭。”我听后，方知蒸糯米也有很多技巧。

上完糯米，妈妈右手拿着一双筷子，在甑子里插了几下，随后又拿来一块白纱布，罩在木甑子的上口，盖上锅盖，叫我继续烧大火蒸糯米。一会儿，蒸汽从甑子四周升腾，与火烟交织在一起，形成袅袅炊烟，弥漫在灶房，升向屋顶，在村里飘飘荡荡。

大约二十分钟，甑子里的蒸汽飘溢出糯米特有的香气，妈妈靠近灶台闻一闻，示意我停止烧火。她揭开锅盖和白纱布，厨房里瞬间香气四溢。妈妈手拿锅铲，在甑子里舀一点糯米出来，用手掐一掐，送进嘴里尝一尝。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感觉糯米已蒸熟了，妈妈叫我退出柴火。

随后妈妈将洗净的簸箕放在方桌上，舀两瓢冷水，倒进热气腾腾的锅边降温。稍等片刻，妈妈吩咐哥哥，把甑子抱到簸箕上，她拿着锅铲将糯米饭刮在簸箕里，舀半瓢冷水洒在糯米饭里，再用筷子来来去去的划几道，使热糯米饭尽快降温。

趁此机会，我和哥哥随手抓一把热乎乎的糯米饭，两手来回团一团，送到嘴里，入口细腻、软糯，黏而不腻，味道香甜，每一口都是味蕾的盛宴，让人陶醉其中。

待糯米稍稍冷却，温度大概二十几度，妈妈拿来酒曲，均匀撒在糯米饭上，用筷子来回搅拌，使糯米饭粘上酒曲。接着妈妈抱来一个洗净的土坛子，将糯米饭装入其中压实。然后用勺子在坛中按一个窝，再用筷子夹一小块木炭，用嘴吹吹灰，把它放在糯米中间的窝里。

接下来，妈妈盖上一块洗净的塑料布，周围系上绳，用旧棉袄包裹着，放在火桶角落里。保持二十几度的恒温，让熟糯米在酒曲酵母的作用下，充分发酵，将淀粉转化为糖。

发酵期间，妈妈时不时的用手摸摸坛子的温度。一个星期后，妈妈揭开塑料布，坛子里散发出甜酒特有的芳醇味道。妈妈用筷子夹出黑木炭，舀一勺奶白色的甜酒酿，看着我们哥仨在旁围观，不停地吞口水嘴馋的样子。妈妈急忙示意我去拿几个碗来，给我们每人盛一小碗刚出窝的糯米甜酒。

我们看着碗里的甜酒，那些米粒一颗一颗的，没有相互粘连。闻着淡淡的酒香和清新的甜味，我迫不及待地送一匙甜酒入口，那香甜可口的味道，轻拂味蕾，口感如丝般柔滑，香气醉人心脾。倾刻间，一股暖流顺流而下，温暖心窝，甜在心底。

妈妈把酿好的甜酒重新盖上，过年期间，时不时的舀一碗出来，煮甜酒糍粑、甜酒汤圆、甜酒鸡蛋给我们吃。一家人过年团团圆圆，生活有滋有味，其乐融融。

妈妈不辞辛劳酿的甜酒，这不仅仅是酒，更是生活的韵味。每一口里都有时光的印记，每一口里都有甜蜜的回忆。

而今，时过境迁。我站在南半球，朝着祖国的方向眺望，心中思绪万千。“每逢佳节倍思亲”！我眷念家乡的父老乡亲，回味妈妈酿的甜酒，心里涌动浓浓的年味。然而，此时我更加思念双亲，我想念亲人，我的乡愁化作袅袅炊烟飘荡在异国他乡的上空……

文字：彭秀福。

图片：老照片、自拍和网图（感谢原片）！

音乐：故乡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