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妈妈的手</p><p class="ql-block">作者:吴建国 会员编号:23018</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妈妈的手是个什么样的,我还真的说不清,说不准。如果非要用“倩倩素手、修长细腻、光滑脂白……”等等形容词来粘贴,妈妈肯定会笑着说:“你也学会撒谎了。”</p><p class="ql-block"> 是的,那些溢美之词用在妈妈的手上真的是太奢侈了,一点都用不上。在我的记忆中,妈妈的手总是不停地在动,在动态中变出了一家人的吃、穿、用,在动态中送走了一个个艰难的日子,在动态中让每一个日子过得顺畅光明,在动态中我们兄妹几个在岁月中慢慢地长大,在动态中让一年一年的春夏秋冬滚成了人生的年轮。 </p><p class="ql-block"> 记得在我小时候,只要一睁开眼,就看见妈妈的手已做好了一家人的早饭,要么是一锅红薯,要么是几个窝头。这时,妈妈又在厨房里开始和面,准备中午的饭。早饭后,妈妈就急急忙忙地去五•七生产队上班。中午12:00点,妈妈的双手就开始擀面条了。饭后,妈妈的手又开始准备下午蒸馍的发面了。 </p><p class="ql-block"> 那年月,家里夏天没有电风扇,冬天没有暖气。晚上,妈妈的手,不是在缝补我们兄妹几个的衣裤鞋袜,就是在搓纳鞋底的麻线绳。有一年的冬夜,床上已是鼾声一片,我被寒冷冻醒,只见火炉上烘烤着我们兄妹几个在白天玩雪浸湿的棉裤和鞋袜。妈妈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握着一只鞋底,头埋在胸前睡着了。我打着哭腔叫妈,妈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小声地说:“快睡吧。”双手又动了起来,“嗞嗞”地拉起了线绳,一针一线的纳起了鞋底。 </p><p class="ql-block"> 夏收季节,秋收季节。妈妈草草地吃完晚饭后,就拿着一个布袋来到了工厂外农民们刚收割过的麦田里,或包谷地里,在月光下捡拾那些遗落在地里的麦穗,或包谷杆上残留的碎苞谷棒子,直到夜黑透了才回家。 秋冬交接的时节,妈妈会在夜晚去捡拾农民们收获后丢弃在地里的一些白菜帮子、萝卜缨子、莲花白的老叶子,直到把布袋装瓷实了才回家。这时,妈妈的手上全是泥土,却紧紧地攥着布袋口,瘦小的身体背着沉重的布袋,两条裤腿上也沾满了泥土。 </p><p class="ql-block"> 妈妈的工作是在工厂的五•七生产队里干一些杂活:绑拖把、扎笤帚、撕布片,给厂招待所洗被褥、洗床单、缝被子。寒冷的冬天,妈妈的手冻得红肿、皴裂,但妈妈的手却不能停下来,或慢一点。妈妈不会算术,但妈妈却知道,多干一件活,就能多挣上几分钱。 </p><p class="ql-block"> 妈妈是个党员,是区上的劳模,人民代表。每年冬天,厂里给职工拉来的几卡车冬存菜——白菜、萝卜、土豆等,妈妈总是率先爬上车厢顶。妈妈的个头不到1.60米,她瘦小的身材在满满的一大车蔬菜堆里,手不停,脚移动着快速地搬运蔬菜。寒风吹乱了妈妈的头发,蔬菜上的泥土、霜露浸湿了妈妈的衣裳。 </p><p class="ql-block"> 妈妈白天在五•七生产队里为解放军战士制作军装,晚上又在家里缝制军被。尽管缝一床军被才八分钱,但那也是钱啊。缝得多,才能挣得多,全家人的日子才能过得宽松一些。……妈妈的手就这样始终停不下来的在生产岗位上,在家务事务上,两不误的动着、干着,直到快60岁时,才不得不把操劳的双手转移到料理家务和带看孙子、孙女的事务上来。 </p><p class="ql-block"> 每到星期天,我和妻子带着儿子来看望妈妈,妈妈的手总是变着花样给我们做好吃的。妈妈干活还是个快手,只听厨房里叮叮当当、克利马嚓地个把小时就做好了一桌美味的午餐。下午,我们走的时候,还会带走一些包子,或酿皮等食品。 </p><p class="ql-block"> 长大后,我脚上穿上了旅游鞋,再也不会为了省几个钱去让妈妈做鞋了,但几个孙子辈脚上穿的鞋仍然是妈妈手工做的布鞋。妈妈说:“买的鞋,没有手工做的鞋穿着舒服暖和。”其实啊!这是妈妈的一句托词。妈妈只是不习惯让一双劳动的手停下来,妈妈的手只要一停下来,反倒感到身上不舒服、不自在,好像亏待了一双会动的手,好像对不住了一双劳动的手。甚至,妈妈家左邻右舍的小孩子们脚上穿的鞋都是妈妈做的。妈妈做的小孩布鞋不仅式样和花色多,还很精美。我虽然已不再穿妈妈做的布鞋了,但妈妈在老年时,身体状况日愈羸弱缓慢,但是一双手还是没有停下来,不是在织毛衣,就是在纳鞋垫。直到现在,我的鞋柜里还有十几双鞋垫,那上面纳进去的一针一线像芝麻一样布局匀称的针脚图案,至今还温暖着我的脚,走在幸福的晚年。 </p><p class="ql-block"> 我再就业后,打工的单位离妈妈家不远,妈妈就叫我每天回家吃午饭。饭吃完后,妈妈已把床铺好,叫我睡午觉。我起床后,妈妈已削好了一个大苹果,或剥好了几瓣橘子,我嘴里甜滋滋的吃着,走在上班的路上。</p><p class="ql-block"> 妈妈的手,真的长得什么样子,到现在我还是说不清,说不准。 岁月就这样在妈妈的手上流动着、磨砺着。直到有一天,妈妈病倒了,手终于停了下来。在病房中,我这才看清了妈妈的一双手,竟然是那样的瘦小、干枯、褶皱、无光。在岁月的磨砺下,妈妈的手因长期的劳累,以及风寒、水浸的侵蚀,早已患上了类风湿关节炎和类风湿心脏病。妈妈的双手已病变的骨节肿大,指头变形,曲张僵硬。可就是这一双小小的手、病变的手,却变出了我们生活中许许多多实用的东西,支撑了一个完整健康的家,送走了一个个光明舒坦的日子,迎来了一年年春夏秋冬的好光景。 </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看见爸爸坐在妈妈的身边,在搓揉妈妈瘦小的手,妈妈闭着眼,脸上泛着舒心的笑容。看见我们进来了,妈妈赶紧抽回了手,藏进了被子里。</p><p class="ql-block"> 妈妈没上过学,是个文盲。妈妈的手虽然只会干活,不会写字。但妈妈动态了一生的手,却懂得如何充分利用手的价值去创造生活、丰富生活。这是不是就是在书写着一部无字的《人世间》《平凡的世界》呢! 虽然,我已再也看不见妈妈的手了,但妈妈的一双手写出的无字的书,我还在读,还在想,还在模仿着去做、去动……</p><p class="ql-block">2024年12月21日(冬至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