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迢遥天尽头------塔斯马尼亚之旅

南溟候鸟

2024年12月中，随小辈作举家之游。这次的目的地是澳大利亚最南端的塔斯马尼亚，一个面积比台湾与海南加起来稍少一些的岛屿。它距离南极大陆仅有两千多公里，被人称为“世界尽头”，或曰“天尽头”。 　　 对塔斯马尼亚这个地名，早在遥远的童少年时代便从科普读物上得知，那是因为当地一种奇特动物------袋狼，因其身上有明显斑纹，又称塔斯马尼亚虎。1936年最后一只袋狼死于动物园，这物种就此灭绝。 我们乘坐维珍公司航班于午后到达塔斯马尼亚州的首府霍巴特，未出航站楼就办妥自驾车租用手续，去到门外的停车场便登车出发上路。塔斯马尼亚六十八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只有约六十万人口，不及国内一个中等县份。地广人稀车少，路况也不错，更无任何收费站挡路。一路疾驰，我们傍晚便来到第一站，入住预先订好的民宿，一幢贴近海湾边的独立小屋，看上去像是个铁皮棚子，实际的建筑质量却很不错，内部装修及设施均档次不低。 　　 塔斯马尼亚既是岛屿，自然有很多的海湾，英语称“bay”,我们的整个旅程几乎都在各种"bay"之间游走，随时都“又见海湾一片蓝”。而且因海岸线多曲折蜿蜒，这些海湾的风光极富变幻，一道又一道绮丽曼妙的风景线呈现眼前。 第一个海湾便让我们惊艳了。这是一个深入陆地的海湾，因而波澜不惊，海水轻轻荡漾让人疑为是一个内陆湖，远处却见艨艟巨轮停泊。 海湾的幽深及水面的广阔成就了附近一个良港，便于各种舟船栖泊，也甚多渔业资源，我们时见当地人驾快艇出海或归来，手中渔获颇丰。 诸多的水鸟涉禽亦将海湾当作家园，栖息于此。 水岸边的野草野花，许是承受了海边天风活水的滋润，竟是那般晶莹剔透，红嫩绿稚。 附近有一个海上隧道，我们特地去寻访。在幽深的洞前静听波涛訇然，不禁想起很多海洋故事。 　　 我们的第一个游览景点是这海湾边的亚瑟港监狱遗址。此监狱建成于1830年，先后接纳了一万多名来自英格兰和爱尔兰的重刑流放犯人。这个监狱因地处远僻及险要而插翅难逃，因此闻名，然而这样一个令人恐骇的“丛棘之地”却山海明丽，风光旖旎，故后来成为塔岛重要的旅游景点，被列入世界历史文化遗产。 它不仅提供了一个游览的去处，更是向人们揭示了殖民地历史上黑暗沉重的一页。 这是遗址中的一间牢房，大不过数个平方，曾经关押在这囚室里的一名囚犯巴恩斯17岁时因盗窃被判15年流放而沦落至此，也永远在此留下了人生痕迹和他的故事。 这里共有三十多个历史建筑和遗址，此为教堂遗址。 在监狱遗址一隅，我们发现一个遗址中的遗址。这里本是景区供人休憩的咖啡馆，1996年4月28日，来自霍巴特的马丁•布莱恩，也许出自“不能流芳千古便遗臭万年”的邪念，用随身携带的数支步枪冲锋枪在此射杀了包括妇孺在内的35名游客，惨案过后咖啡馆被拆毁，留存下遗址作为纪念。一百多年前这里有过罪与善的交会，未料时过境迁，罪恶对人的戕害再次发生，这告诫人们警惕一切邪恶的存在。 人们在惨案现场树立了一个简朴无华的十字架，上面镌刻有35名遇害者的名字。 第二天我们入住一个海边农庄的民宿，农庄中植有一千多株橄榄树。这房舍实际是农庄主人过去的住房。 餐厅里一排大玻璃窗纳入全幅式的视觉图景，窗外的碧海蓝天芳草地一览无遗。在此用餐，再简单的饮食也会在愉悦舒畅的心情中变得有滋有味，富于养分。 入夜后的海边寒气袭来，此时在大壁炉中燃起熊熊柴火，看着呼呼作响跳动不止的炉火，感受到的不仅是温暖治愈的氛围，还让人联想到旧时童话般的意境。 这是农庄所面对的海湾，无论晴空或云霾，无论晨昏或暮迟，它总以美景示人，给人带来或壮阔豪放或宁静舒缓的心灵感受。 海洋是生命起源的地方，是养育人类的丰富资源所在。海洋还激发了人类勇敢探索未知世界的创造精神，它的广阔、深邃与宁静，更是为人们提供了多少智慧的启迪以及心灵的慰籍！ 农庄所在的地名叫制盐所，源出于这里的海边曾有过早期先民制盐的作坊，如今只遗存断墙残垣，唯有永恒不变的海风和涛声回荡不去。 为享有美不胜收的海景，海岸边的危崖上都建有房舍。 离开这难舍的农庄，我们再上旅程。一路是无尽的广袤原野，森林，草莽，山峦，海滩，交替在眼前映现，惟少见人烟。这丰壤广土对未来的人类将是极其宝贵的资源，我们在饱览风景的同时，惊异于当地对环境的保护如此出色。 了无人类入侵扰动的痕迹，堪称处女地。 形态如同天荒地老时代的山水林莽。 被外人视作远乡僻壤的塔斯马尼亚其实并不荒野，大片土地已被开发经营，并具多样性。我们在旅途中广见已开垦的农牧场地，大量的是种植有牧草的草场，大得超乎想象，还配有现代化的灌溉系统。 早就耳闻澳大利亚是骑在羊身上的国家，果然处处见羊群游荡。 这是辟为薰衣草农场的山野，已成为著名景点，游览者众多。 放眼望去是一垄垄无尽延伸的花田，空气中飘来薰衣草特有的淡雅香味，这里弥漫的是紫色的梦。 处身在这薰衣草的花海中，一切身心疲劳和精神的焦虑瞬时间弥散殆尽。 这是一个奶酪农场，入口处有奶牛的群雕，是农场的标识。本地的优质奶源提供原料，制作的奶酪自然品质优良，让它远近闻名。 大型的罐装车源源不断送来从各地收集来的牛奶供加工。 奶酪制成品仓储于封闭的库内，供游客隔着玻璃墙参观。 这又是一个特色农庄，已有一百多年养殖虹鳟鱼的历史。 这些虹鳟鱼的祖先来自遥远的欧洲，一代又一代养育至今，既是一个养殖业项目，又有历史变迁的地方乡土文化内涵。园内设有小型博物馆介绍项目的古往今来。 令人惊异的是养殖园经过多年经营，园内的园林养护达到相当专业的水准，堪比皇家御苑。 这个红莓农场也是如园林一般得到精心修护，以致圈定了游客活动的范围，以免侵扰。这样的情况在我们到过的农庄里普遍可感，可见这里的农场主（或称农民, 在英语中都是farmer，从不分阶级）辛勤耕耘家园不仅仅是面向黄土背朝青天求一个温饱，他们有着更多的追求和抱负。这让我感慨不已。 我们还曾在旅途中参观了一个名为侏罗纪花园的植物园，其种植的部分植物与史前生物有一定关联。 果然这里有不少花木草树未曾见过，堪称奇花异木。 这是一条名为黑虎蛇的有毒蛇，世界十大剧毒蛇中排行第八。进植物园时管理员提醒园里哪个地段有此蛇，并告诉我们曾经数次将此蛇送远处山林，但每次它都潜返回园中原地，或许它只认那块地方是它的家园。好在这种蛇虽剧毒（除血清之外别无任何救疗办法）但不太有攻击性，也就容它在园中存身了，只是每有访客都要叮嘱一番。 当我离黑虎蛇仅在3米之内为其留影时，心中难免有几分惴惧，怀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深恐惊扰它。它倒相安无事，任凭人从它近旁过往，一丝不动地盘在草丛里高枕无忧尽享安眠。 这里的野生动物得天独厚，既无多少天敌，又获人类呵护。我们在行路中几次突遇这些野物，不敢惊扰，停下车来待他们过路。这是我在住所附近见到的小袋鼠。 甚至在住所门前也有袋鼠出没。 这是在山野里拍到的野生袋熊，一种稀有的有袋类动物。 第八天，我们自南到北穿越了塔斯马尼亚，入住北海岸一处倨山临海的独家民宿，静坐屋内可以收揽无边无际的蓝海碧天于眼帘。 深夜里向窗外偶尔的一瞥，见水天之际“海上生明月”梦幻般的景象，于是冒寒拍下这图景，虽然成像质量甚低，但那种“月下飞天镜, 云生结海楼”的壮美意境尚能再现一二，不揣鄙陋将其呈现于此，以求嘤鸣。 既观沧海，且览山景。在此山居从侧面的角度还可观看到起伏多变的山岗丘壑地貌，与广阔大海完全不同画风。 第十天来到最后一站，塔斯马尼亚州首府霍巴特，一个美丽的海湾城市，大多的房屋顺山坡地势建造，可观海景。 1200多米高的惠灵顿山在城市西北面耸立，山顶是霍巴特的最佳观景点，第二天我们就直上峰顶。 站在惠灵顿山顶俯瞰山下，20万人口的霍巴特市尽收眼底，使用高倍望远镜甚至能辨认每一幢房屋，感觉像看高质量的谷歌地图。 山顶属海洋性极地气候，风刀霜剑严相逼，这里的植物具有自己的特点，低矮而密集，生长于嶙峋岩石间，但它们鲜活多彩的色调却能吸引那些善于发现美的眼光。 霍巴特于1642年被欧洲探险家发现，19世纪初被英国殖民并开发，它是全澳仅次于悉尼的古老城市。这也是市内多古老传统建筑的原因，空旷的街道上时时可见玲珑别致的欧式小洋房。 这一幢国内称之为联排别墅的老屋，其中还设有一间私家理发馆。因高纬度气候寒冷的缘故，这里的住宅几乎都建有大烟囱，那是室内壁炉的排烟通道。 　　 我们入住的民宿也是一幢传统建筑老屋，纯粹木造，似有些陈旧，但是室内配套设施与生活器具俱全，感觉方便适意。 我们在此度过圣诞节，仓促间烹制拼凑出圣诞大餐，举杯共贺“Merry Christmas!"（圣诞快乐！）身在他乡异土，三天里这老屋成了我们临时的家。这正应了那句老话：“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万家共庆圣诞夜的时刻，霍巴特的空中出现了一朵有些奇异的彩云，停留在那里久久不散。人说云彩是上帝的语言，这朵圣诞之夜现身的云朵，又是上帝在新的一年将临的时候告谕这纷繁世界的什么话语呢？ 第十二天，我们赴这次旅程最后一个地点，塔岛最南端的布鲁尼岛，这里被誉为塔斯马尼亚最美最经典最富人气的景点。风貌各异的海湾依然是这里的看点。 这两个海湾之间居然只有一条狭长沙岬相隔，最窄处仅几十米。而且两边的海面东边属太平洋，西边属印度洋；海水则一边汹涌，呈蓝色，另一边却安靜，偏绿色。这样的奇观世所罕见。 布鲁尼岛的西南端有一座古老的灯塔，1836年由英国来的流放囚犯建造，有人说它有无与伦比的颜值。依我看，若是包括进它所处位置及周边环境等因素，这称誉当之无愧。 布鲁尼灯塔面朝的海湾就叫灯塔海湾，据说有些季节在这里可看到南极上空的极光。想象一下，天涯地角，海天溟茫，远空天宇出现魔幻般的奇光异彩，这又是何等美妙的人间仙境！ 在这四荒八极之地，世间最纯净的岛屿，面向天地合处不可知的海空，也许会心无旁骛，忘情山水而停止思想；亦可能引发思绪行空，嗟叹天地未悉，大道难知。无论前者抑或后者，我们的身心都会获得荡涤，心灵得以升华！ 谢谢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