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磨炼 放飞梦想 一一我的知青路

劳康健

<p class="ql-block">为纪念上山下乡56周年,我回顾了自己走过的知青路,品味那段坷坎峥嵘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人生是一条长河,川流不息,有时平缓流过,有时咆哮飞溅撞向礁石,千回百转,始终向前。青春是一团火,燃烧着岁月。艰苦、困惑、磨难,仍然奋力前行。</p><p class="ql-block"> 公元1968年底,我处在人生的第一个关口,卷入上山下乡的大潮。我是67届高中生。66年我读高二时,成绩不错,可以提前参加高考,我也积极地备考,想搏个好运。可是一场文革碎了高考梦。当农场来招人时,我报名到农场去,却没被批准。为什么?连上山下乡的权利都没了,我陷入极度的困惑之中。苦苦思索,还是坚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到农场去,起码能自己养活自己。于是,我再三申请,最终被批准去塘蓬农场。</p><p class="ql-block"> 我带着一个破木箱,装着两套衣服、中学的全套课本、《红楼梦》、《水浒传》、《革命烈士诗抄》、《普希金诗集》和一本无封面的唐宋诗词集,挥泪告别亲人、家乡,于1969年1月4日到达塘蓬农场,即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八师十二团。成了一名“知青”,从此打上了深深的知青烙印,并伴随整个人生。</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磨炼的开始</b></p><p class="ql-block"> 塘蓬农场,位于廉江市的西北面,与广西交界,方圆几十里的起伏群山。特别是仙人嶂云雾缥缈、层峦叠嶂。夏季毒阳似火,时而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俄倾暴雨狂泼,令人胆颤心惊。山间夹着弯曲的鸭乸河。我和罗华文、钟振文、孙进益、万春华、罗燕英、许景春、刘大梅等被分配到三连(班垌队)当新战士。在这里开始经受苦难的磨炼。塘蓬农场是个新的农场,所有橡胶树还处于幼树阶段,部分连队还在开山造梯田,挖穴定植。三连,就是这样的连队。初到连队,天蒙蒙亮,全连集合在毛主席像前做早请示,晚上九时左右做晚汇报,有浓浓的革命化味道。一日三餐吃的是蒸饭,菜是不见油星的空心菜(戏称为无缝钢管)、牛舌菜(又名鹅不食)。繁重的劳动,肚子总是饿饿的。一天的劳作,从上山一担肥开始到下山一担草结束。一般情况中餐回连队吃饭,天天读后出下午工。“开工啦!”班长们吆喝着,“大家都到猪栏挑肥!”所有的战士,都到猪栏,装满一担湿湿的垫栏草,大概有五六十斤吧,一路走到劳作的山上,少则七八里,多则二三十里路,上山下坡又上山,一工总得翻过几座山,越过几道山冲,光走在路上,体能便耗得所剩无几了。更费体力的是挖胶穴。规格是上口一米见方,下底是0.8米见方,深一米。在老工人的指导下,我很快就掌握了挖穴的要领。顺利时,一天最多可以挖七八个穴,累得腰都直不起,双手虎口破皮,血迹斑斑。倒霉时,有时碰到石仔地,一锄下去,火光四射,震得虎口生痛开裂,就是用布缠住,鲜血还是慢慢地渗出来,染红了锄柄。一天挖不了叁个,无法完成任务,急得直流泪。尽管十指连着心口痛,也得咬紧牙关顶硬上。日薄西山,开始铲草,连草带泥,和着双手的血迹汗水,一担草也有四五十斤吧。踏着暮色,拖着沉重的脚步,重复着清晨的山路往回走。偶尔一声鹧鸪凄凉的叫声,耳中不由响起辛弃疾的诗句,“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内心涌起一阵苍凉,这便是磨难的开始。</p><p class="ql-block">更累更脏的活,是给胶树施“麸肥”。在胶山上一般都修有几个几立方到十几立方的水泥池,在施肥季前,用水沤好豆麸作为肥料。沤烂的豆麸散发着腐尸般的恶臭,沾一点在身上,整天都是这恶心的味道。烈日火辣辣地烤着,我瘦小的身板挑着两桶满满的麸肥,沿着山坡上胶带,一担肥水6棵树,施完一层梯田又一层。有时,挑着重担,从山脚挑到山顶,一步一艰辛,一步一身汗,双脚就象灌了铅,只能在心里呐喊着“顶硬上”。全靠着“无缝钢管”挺起脊梁,全靠着“无缝钢管”撑起双腿。一天下来,人就象散了架。然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咬紧牙关,挺过来了。</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知识融入生活,浸透着辛酸与快乐</b></p><p class="ql-block">三连指导员陈桂惠是善于做政治思想工作的基层领导,高小文化,却有一副好口才。上辅导课一套套的,讲得生动,还有点通俗风趣,大家愿意听。他把我和罗华文、罗燕英、万春华等几个人组成宣传组。晚上收工后,到工人中了解收集当天的好人好事、生产进度。材料集中到我手上,由我编写成广播稿。提着马灯,爬到一棵大树的枝叉上,对着铁皮喇叭大声广播,公布当天的生产进度,表扬好人好事。虽然喊得喉咙冒烟、声音嘶哑,却觉得像天籁之音。</p><p class="ql-block">我们的到来,丰富了连队的生活。一个星期,总有四晚开会。会前便是我操着豆沙喉教大家唱歌。唱得最多的是毛主席语录歌,如“下定决心”等。也教大家唱“国际歌”、“解放军进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读毛主席的书”等等。虽然我们的音不太准,可是激情、嘹亮,充满了快乐,可以把辛酸挥去。</p><p class="ql-block">到连队不足一年,连队安排我做连队的“文书”工作。在欢庆党的九大胜利召开时,我写了一篇朗诵诗,寄投《湛江日报》。诗稿没被采纳,退回了团部,却被团宣传队看中了,用作表演节目。当宣传队来三连表演时,我看到了这个节目。舞台上,演员激情地朗诵:从白山黑水到天山南北,从内蒙北漠到南海之滨……啊九大,强劲的东风,鼓起革命航船的风帆,乘风破浪!舞台下,湛江知青、宣传队员吴惠儿悄悄对我说:“好嘢啊!康健仔,这首诗是你写的。以后多写啊!”看着她的笑脸和赞许的目光,我的心里泛起一丝甜甜的快乐。</p><p class="ql-block">不管生活多么艰辛,我都坚持读书学习。偷偷地读着普希金的“皇村中学”和“我曾经爱你”。有时也大声地朗诵“革命烈士诗抄”。有时则在被窝里看《红楼梦》或高中的数学课本。有个星期天的夜晚,窗外的蝉儿在林间噪鸣,室内的蚊虫在头顶乱舞,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在蚊帐内,我点燃了煤油灯,放在枕边,手捧着数学书看数学归纳法。渐渐地,思绪进入了未知的数学王国,好像驾着知识的翅膀,在空中翱翔……第二天醒来,灯还亮着,书在一旁。灯没翻倒失火,真是万幸!不过,我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这样看书了。</p><p class="ql-block">初夏的一天,我眼睛发炎、红肿。为了保护眼睛,我带着黑眼镜开工。上工路上,在三连蹲点的团政治处范根友主任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问:“你想做什么样的人?”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当工程师,可以吗?”只见他嘴角现出一丝莫名的微笑。我真不懂这笑的含义,是赞或否?这是我非常朴素的思想,从懂事起,我就知道,在中国,只有工人最吃香,领导一切。那么靠在工人队伍里,做有文化有知识的一分子,应该是最光荣的。因此,我记住了范主任这一笑,权当是鼓励。这件事触发了我搞发明创造,产生造“花生播种机”的想法。当时,胶山上都是幼树,胶带上可以间种农作物。种花生是最好的选择,可以解决连队的食油,花生苗又可作橡胶树的肥料。为了提高工效,我把造播种机的想法向指导员汇报,得到连队领导的大力支持。</p><p class="ql-block">两个木轮子,连着滚筒,在滚筒上按行距、株距要求,挖出种子窝,加上一个盛种子的木斗,木斗与滚筒的接触处用海绵封条封住缝隙,防止刮伤种子。再装上推柄、开沟铲,便是播种机的结构。样机造出来后,我们在住地的空地上试验。随着轮子的前进,开沟下种同时进行,花生种子均匀地落在地上,种子完好,成功啦!这时,不知是谁,突然间高呼“毛主席万岁!”在场的人都欢呼起来。小小的一件事,就能激起火花,岁月就这样燃烧着。接着,我又根据梯田的宽度,造了宽1米、1.5米、2米三种规格的播种机,很适合各种带面的使用,工效成倍提高。</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开山劈岭大会战的磨炼</b></p><p class="ql-block">71年夏季,团里进行开荒大会战。会战的战场设在“竹竿岭”四周数十里的荒山上,到处贴满了大标语“向荒山要梯田!”、“大力发展祖国的橡胶事业!”“兵团战士天不怕地不怕,誓叫荒山献橡胶!”。各连队开进指定地点,热火朝天的劈山造田会战打响了。竹竿岭是会战的中心,新建连队就在这里。</p><p class="ql-block">三连,由陈桂惠指导员带队,进驻竹竿岭下的小村庄,借住农村的住房。我和三位汕头市知青,林敬锐、陈捷和肖炳华,一头扎进一个小猪舍。清除垃圾,垫上一层土和干稻草,再把自带的草席铺开,就是我们的宫殿了。</p><p class="ql-block">竹竿岭,形象地表达了这山的高峻。有两条路上山。一条上山路是村民走出来的羊肠小道,从团部经三连至八连再到竹竿岭下。道路迂回曲折,看似山穷水尽疑无路,转过弯又是一条小径。走一段歇一会,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登上山顶,倒是一片台地,很开阔,经常狂风大作。另一条上山路勉强可以通车,但更是曲折。由团部经塘蓬至四连转向禾辽方向,到竹竿岭下,左转90度下坡,过小河桥后左转90度上坡,再右转90度上坡,约10里,大约30度角至45度角的平陡相间的上坡路,一直到山顶。有运建材的司机,在转过小河桥后,望着这路,眼泪泊泊地流,喃喃自语:“怎么上啊!”</p><p class="ql-block">三连以班为单位,一个班一层田,同时展开。我建议指导员,由连部集中一个五人小组,先定好每带的基底和田顶两条线下锄,再分给各班筑梯田。由最有经验的老工人杨胜和,确定一座山最下层的梯田基底,铲出一条带,我则依据地理的等高线和“几何学”知识,确定这层梯田的上顶线,再定下向下挖泥填土线。这样,用一条竹竿,两条重物垂线就可以定好一层梯田的范围,关键是省力省时。一层一层向上推,一直到山顶留作防风林的地方。实际造田时,在带内打草坯,一层层筑基,在中线以上的地方挖土下填,当田基筑好时,基本挖到带顶,平整一下带面便成了梯田。你就不由得唱起大寨之歌的“层层那个梯田啊平整整……,近看远望云雾缭绕,恰似土红色的彩带飘在白云间。</p><p class="ql-block">奋战的成果令人欣喜,然而过程的磨难却刻骨铭心。清晨,东天还未露出鱼肚白,住地已经沸腾了,各班长大声吆喝着,催促着大家,扛起工具,踏着露珠奔向战场。当天边的红霞烧红了东方,人们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了。有的打草坯,有的双手捧起草坯垒田基,有的挥舞钢锄翻土往下填。10点钟左右,火辣辣的太阳发狂了,尽情地烤着大地。满山的乔荣草好似烧着了火!干活的人们,就像身处火海里。“抽口烟吧!”指导员说。这是一个大赦令。男的马上围在一起,抢着水烟筒,一个传一个地抽上二三筒烟;女的则走去背人处方便。难得的合法的偷懒喘息机会!我也就这时学会了抽烟。休息一筒烟、一泡尿的工夫,又继续战天斗地,开山劈岭。</p><p class="ql-block">正午,炊事员的灶头飘出了米饭香。尽管烈日暴晒着毫无树荫的山头,尽管我们汗流浃背、饥肠辘辘,没有命令,还得不停地干活。终于,指导员发令了:吃饭吧!大家丢下工具,一窝蜂地涌向山脚的战地野炊处。就靠着这米饭和“无缝钢管”,支撑起我们的脊梁与双脚。此时,汕头知青添加了自己从家乡带来的煨熟鱼干,安铺知青则把红三咸鱼仔放在野炊灶的火灰上烤。刹时间一阵飘香,我们的吃饭速度快了不少,饭量也增大了。填饱肚皮,才有力气继续战斗!</p><p class="ql-block">午餐后一般有40分钟的休息。在竖起的锄柄上,挂上一件上衣,扎上一捆乔荣草,我们就躺在这点阴影下,把草帽盖在头上,任凭烈日的暴晒,闭上双眼养精蓄锐。有时遇上雷阵雨,真够吓人的。瞬间乌云翻滚,一道利剑从空中劈下,一声炸雷震耳欲聋,倾盆大雨刹那间泼下来,人们无处躲藏,全身湿透,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当毒阳重新杀回大地,战士们又加劲地干起来。身上湿淋淋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有时一日三场雨,汗水干了,雨水又湿了,汗水和着泥水交替磨炼着我们!每天干到暮色四合才能收工。吃晚饭、洗澡,在夜色中享受仅有的宁静。</p><p class="ql-block">一个多月的奋战,开荒会战胜利结束。72年初,从全团各连队调派人员在竹竿岭新建一个连队——11连,我也被调到该连,并被任命为司务长,从此进入干部行列。</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慈心善举的回报</b></p><p class="ql-block"> 在开荒会中,有一夜,月亮悄悄地在云中穿行,虫儿在轻轻地歌唱。我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亦小声地哼起《小路》,仿佛回到了烂漫的校园生活。忽然,一个老工人跑来叫我,说是有个妹子肚痛,要我给看看。原来连队的黄少梅医生平时教给我一些医药知识,什么头疼脑热的,可帮她应付一下。这次正好派上用场。来到病人跟前,只见她呻吟着并揉着肚子。问下情况,我只会让她服下十滴水止痛,再安慰她不要紧张,还真有效,一会工夫,她似乎平缓了,停止了呻吟。我正欲离开时,她却拉住了我的手说:“还痛啊,帮我揉下好吗?”天啊!我哪敢用手去抚摸她。这时,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我紧张得喘着大气说:“我还有事要做,别人叫我了,你好好休息。”说完抽回手,立即逃离了她。也许这也是一种磨炼吧,定力的磨炼。</p><p class="ql-block">还记得一个周末,大家在连队附近的山上给南瓜施肥,突然传来小孩的惊叫声:“救人啊!”我丢下粪桶,向着出事地点飞奔。在水井边,一个小孩已被人从井里捞上来了。我立刻加入抢救的行列。先是压胸,嘴对嘴地对小孩吹气又吸气。有人捉来一只大鹅,撬开小孩的口,把鹅嘴伸入其口中;又有人牵来一头牛,把小孩俯卧在牛背上倒水。都没有反应。我再次对着他的嘴,大口大口地吹气又吸气,也毫无反应。待医生赶来,经检查,宣布小孩已死亡。事后调查,写死亡报告才得知,小孩系自己在水井边,用锑桶打水洗澡,由于人小(只有5岁)力不支,被桶带落水中窒息而亡,此时并无人知晓。三小时后,另一个中学生下井捞自己掉在井中的桶,才发现井下有人,捞了上来。回想抢救小孩一幕,一次次和死人接吻,整个星期都想吐,但想想这是为了救人,是一种善举,心中便安然了。</p><p class="ql-block">另一次,是抢救黄医生的爱子。一天上午,我正在连队办公室向团生产处报告生产进度。托儿所的阿姨抱着一个小男孩,急促地冲到医务室,大呼救人。可是医生不在,隔壁的办公室只有我和梁副连长。只见小孩面无血色而发青,口闭眼闭,全身冰凉。梁副连长是女的,懂些医药知识,说,这是休克,得急救。我记得黄医生教过我,按压人中和中冲两穴,都能救治休克,不知哪来的胆量,我第一时间压住小孩的人中穴,另一只手压住小孩的中冲穴。梁副连长找来艾叶,在其屁股的一个穴位上点燃艾灸。一小会,小孩“哇”地哭出声,慢慢地有了点血色。梁副连长介绍说:“老话说,这是转急经,回阳就好了,不用怕。”黄医生回来后,经一番检查,还是不放心,要送团部医院。我二话不说,背起小孩就跑,黄医生跟在后面追,一路翻山越岭赶到医院。经过诊治,小孩完全恢复正常,黄医生才放下心来,我也松了一口气。</p><p class="ql-block">磨难给了我一颗慈心。也许是慈心善举的回报吧,我提了干,在11连当司务长半年,72年下半年,团里送我到华南热带作物学院读书,学习财务会计。这虽非我所愿,但处在那样艰苦的环境,还是谨记父亲的一句话,“不要放弃任何的读书机会。”我第一次进入大学读书,并以优异的成绩结业。</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在机务连的磨炼</b></p><p class="ql-block">从华南热带作物学院结业后,73年初回到十二团后勤处工作。作为助理会计,参与72年的年终决算工作,收集相关资料、整理数据、扫地打开水等。新来的主管会计对业务并不十分精通,我诚恳地给他提供处理方法,可他瞧不起我这新手。我只干了三个月的打杂工,又调到机务连当司务长。</p><p class="ql-block">司务长的主要工作是连队的财务收支并向团部后勤处报账,再有就是管好全连的伙食。这些业务,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我便有了大量的空余时间。我想,不能白白浪费掉这些光阴。于是机务连所有的工种,我都学了。从泥水工、木工、打铁、电焊到开汽车都一一过手,虽不精通但已入门。</p><p class="ql-block">尤康森是个能工巧匠,我就是以他为师学木工的。后来我结婚的衣柜、书桌、小椅子、折叠圆台,都是我们自己造的,很有自豪感。</p><p class="ql-block">在机务连渡过了很快乐的时光。但也遇上了一件让我吓得不轻的事。73年有工资调整的机会。由各连队按政策和工人的实际情况,拟出调整方案,确定谁该提多少级,三榜公布,征求群众意见,报团部批准。机务连的方案由我负责整理提供给连队党支部公布。连里有两个人很特殊,一个是冯友生,历史上是解放战士,解放前已经是解放军某电台台长,另一个是冯的妻子谢姨,是53年的老农垦。按政策对号,这两人最起码可提两级工资。我对这两人按提两级做了方案,三榜公布后,连队里并没有人提异议,可是团后勤处却通知我到后勤处接受质询。我到后勤处后,几个现役军人、几个土八路(当时对原农垦领导的戏称)围住我,这阵仗,差点把我吓晕过去。一个严厉的声音问:“你为什么公布冯、谢两人升两级工资?”我下意识回答:“不是我个人公布,是连队公布的。”这话噎得他们沉默好一会。这时,一个更严厉的声音问:“你知道冯是什么人吗?你在替谁办事!”我又气又怕,鼓起勇气回答:“冯是机务连的电工。我按连队党支部的布置办事,应该在为共产党办事。”心中暗暗叫苦:你们想借历史问题打压冯,但何苦拿我出气?“谁能证明他们的工龄,你这是在胡闹!”我再也不敢哼气了。这时,从套间里转出初宝林团长,他平和的声音,略带一些不耐烦的口气:“我能证明,他们是随我转入农垦的”。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凝固了。初团长继续说:“工龄问题有什么可争的?不信?去查下档案嘛。”又对我说,“你回去吧!”我心中充满了感激,忍住双眼充盈的泪花,逃离这恐怖之地。</p><p class="ql-block">也许,那时的我,在初团长的心里留下了正直、诚实的印象。</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恋爱与婚姻</b></p><p class="ql-block">遇上贵人,避开两次厄运,跟着就是好运的到来。我终于把11团的美女追到了手,并于74年的五四青年节喜结连理,在12团举行了简单的婚礼。</p><p class="ql-block">记忆回到71年,我父亲平反,从牛棚里解放出来,身体已被折磨得极度虚弱。他想在有生之年看到长子成家立业,他很郑重地对我说:“你的结婚对象,只能是刘健老师的女儿刘秀,别人都不行,你一定要答应我。”我知道,我们两家算是世交吧,父辈是同学,同是老师,在安铺都是小有名气的画匠。刘秀健康漂亮,心灵手巧,她能看上我吗?我毫无把握。面对父亲期待又责备的目光,我深感内疚。因为,在他最需要儿子陪伴的时候,我却为了那点梦想离家,走上一条艰难之路,未能常侍父亲病榻之前。所以,在艰苦的劳作之余,几乎每个星期天,我都独闯群山深峪,找寻医治父亲所需之药。鸡骨草、五指毛桃、豆豉姜、白背叶、火碳母、老鼠拉冬瓜……采集、晒干。合适的时候就带回家,默默地作为儿子献上的孝心。面对父亲的期许,我只能全力以赴。先是利用春节的假期,我厚着脸皮,到她家拜访她的双亲和祖母。我感到阿嫲对我较热情,有好感。于是我鼓足十二分精气神,投入漫长的恋爱历程。一星期一封信,用热情浪漫的笔触,希祈打动她的芳心。春节探亲时,才有相会的日子。有一次,我们通宵在九洲江畔拍拖,曾深情地写了一首“卜算子 心梅”。其中有一句,真实记录了当时的情景:已是星河洒青辉,秀意愈加盛。然而,来自11团的情报显示,她有不少倾慕追求者,不时会收到书信物品,朋友们纷纷出谋划策。木工棚的吕德传授的经验是死缠烂打,去11团公开露面。11团的好友陈冠、易机、钟韩朝等,则提供我在11团露面的机会。我先后到11团的平坡队、科研站追踪她的足迹,最终扫平障碍,经得她父亲的同意,订了终身。</p><p class="ql-block">感谢李耀健组织的“单车会”,他把当时的“会金”100元优先安排给我,使我有了一笔婚礼的费用。婚礼在团部礼堂举行。陈桂惠指导员作主持人,初团长等一些领导参加。几乎全部安铺知青、部分湛江、石岭知青到场祝贺。婚礼中,我吹笛子伴刘卓志唱支歌,表演一个节目。最后,大家一起吃饺子以示团圆美满。</p><p class="ql-block">鸭乸河边高峻的岸上,有一排低矮的平房。依次排列着打铁间、仓库、女工宿舍,紧挨着约6平方米的小间,是我的新房。好友帮我打扫干净,没有贴双喜字,也没有挂彩灯,只有一张单人床。夜幕降临的时候,点燃两支红烛,洞房里充满着温馨。能听到潺潺流动的水声,间或几声蟋蟀的歌声。面对着一生一世要爱的人,激动得心头怦怦直跳,几分羞涩,几分惊喜,那是两颗爱心激烈的碰撞。鸭牳河水缓缓地流淌,低声唱着祝福的赞歌,皎洁的月光照着贴心的梦幻,啊!幸福撒满整个夜晚。</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黎明的曙光</b></p><p class="ql-block">74年底,兵团体制改变,重新改为农垦,12团成为塘蓬农场,11团成为黎明农场。初宝林团长调到黎明农场任场长。跟着他,我也调到黎明农场财供科工作。大家戏说我嫁到了黎明农场。</p><p class="ql-block">初到黎明农场,我接替“热作”时同学倪正红的工作,任财供科出纳。黎明农场规模很大,有35个报账单位,一个月的工资十几万元,工作量非常大。这是个需要细心、耐心的工作。我原来是个较粗心的人,由于这份工作,硬是把我磨得心细如发。开第一张现金支票时,我手忙脚乱,连填三张都错,只得闭上双眼,默默祈求镇定,第四张才填得准确无误。首先,钱账要相符,要及时准确地反映资金的流动。每晚,我都要核对现金和账目,哪怕是有一分钱的不符也不放过,检查是账错还是钱错,把所学过的查账方法都用上,平心静气地分析,有时工作到晚上11时,才完成当天的工作。</p><p class="ql-block">黄鸿汉会计、方培燥科长是我的好老师,特别是方科长,教会我很多财务管理的知识,传授做账的经验。在他身边工作,业务能力突飞猛进。75年底,我参加年终决算工作。方科长分配干什么便干什么,一边是记住工作的程序,一边思索着为什么要这样干,有没有更快捷、更准确的方法?不懂的,则及时请教方科长。这次实战机会,使我基本掌握了财务决算的整个工作。</p><p class="ql-block">76年,黎明农场让我参加红湖农场社教工作队。起初,我分在第三大组当资料员,后来调回“运动办”清账组当副组长。在“运动”后期,我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p><p class="ql-block">77年9月,廉江农场部在县城举办一期“会统员”培训班。我被抽调到培训班当会计课的教师,教材由各任课教师自编。由于很多学员都是场友,他们很给面子,专心听课,令我欣慰。虽是第一次当教师,上大课,我一点也不紧张,讲得头头是道。</p><p class="ql-block">77年,我主持完成黎明农场财务年终决算,是个重大的关口。年终决算是一场大考。在大家的通力协作下,我考得基本良好。从清点物资、核对账务,成本分摊,到账务处理,都以学徒的口吻请老同志配合,去完成给他们的任务。编制报表,就只能我一个人干了。从资金平衡表开始,一共8张表,表表相扣,表表相符,有一个错误,就会影响全部,得全面检查,或重头再来。难怪有人多次反复,就是做不出来。我还算运气好,虽有出错,很快查出错因并调整相关数据。当年湛江农垦集中在红湖农场三堂会审年终决算报表。会审是要回答主审人员的提问,初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心里发毛、手脚发抖,连声音都是打颤的。不过。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关了。我感觉到了黎明的曙光,冉冉上升的太阳染红了东天的朝霞。</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经历文革后的首届高考</b></p><p class="ql-block">1977年10月,我在廉江县农场部举办的会统员培训班当会计课教师。10月21日清晨,高音喇叭传出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关于《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的决定,并公布当年高考时间年在11月底。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带来了惊喜,带来了振撼,更带来了无限的遐想。正是“漫卷诗书喜欲狂”。于是我和其他老师商量调课,让我先上完课,提前回黎明农扬准备高考。得到其他老师的支持,真是万分感谢!</p><p class="ql-block">当时,我在黎明农场财供科工作,任会计。由于各种运动的需要,抽走一些人参加工作队,财务这摊经常缺员运作,往往一人顶二人用,而我还要临时承担主管会计的工作,忙极了。除了白天上班,晚上还要额外工作2小时。晚9时,才能回家复习。可是,有几个小青年,却在此时找上门来,要求解答问题。来者不拒,花去很多时间,为他们耐心解难。每天总要忙到11时后,才是自己的学习时间。我的儿子这时两岁多一点,正是“娇儿恶卧踏里裂”的时阵,夜里兜屎兜屎总有二、三次,凌晨5时就要起床为妻儿做早飯,一天不足4小时的睡眠。</p><p class="ql-block">妻子心疼自己的丈夫,她看着我日益消瘦的身体,好心劝我放弃,说“都胡子拉渣了,还考什么?若考不上,不羞死人?”我只能苦笑着回应她,指着一直伴随着我的从初一到高二的全套中学课本和几本中外文学名著说,“不考?太对不起这些书了,给我鼓励和信心吧!”这时我想起中学时的数学老师李雄英和阙光寰,语文老师梁康善和王子云,他们曾给我悉心的培育和发奋读书的信念。也想起曾经是退伍军人和小学校长,但由于文革中受折磨巳亡故的父亲给我的教诲:“要抓住一切学习机会。”再深重的苦难,也要挺住,也能挺住。</p><p class="ql-block">报名的场面、赶考的场景感人至深。因为十年的困惑如梦初醒,十年的追求跃跃欲试,十年的压抑像火山喷发。很多老知青拖儿带女前去报名,很多妻子送着丈夫走向考场。人们大声唱着“妻子送郎上战场……”真是空前绝后的悲壮!</p><p class="ql-block">考场设在良垌镇,骑单车约一小时的路程。农场给考生两天假。我是白天赶考,晚上回办公室处理业务。晚9时后回家休息。好象是12月1号2号两天考试。头天考语文和政治,第二天考数学和理化。题目不深,且是开卷考试,我比较顺利完成答卷。</p><p class="ql-block">有趣的是,在考试第二天凌晨,我家小伙房发生一场人蛇大战。凌晨5时,我为小儿煲粥时,发现一条银环蛇盘踞在养着活鱼的水盆中,我又气又惊,拿起锄头欲打它,此蛇昂起蛇头,扁着脖子,吐着舌尖喷着气和我对峙着。急中生智,我一把抓住燃烧着的橡胶树枝,对着蛇头一伸,痛得它直翻滾,不能让它有喘息之机,我将火把紧紧压着它,直到它不能动弹。人蛇大战以我获胜告终。也许太紧张疲劳吧,当我考完理化,在返回农场的路上直觉得头晕眼花,竟然从单车上摔下来,并呕吐一地。</p><p class="ql-block">都说蛇入屋行衰运,我一直担心有什么不幸会降临。然而,1978年1月,我接到了湛江水产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真有些范进中举的味道,委屈又喜悦的泪花久久充滿双眼。如今得知当年全国570万人参考招27万人,其中广东100多万人参考招1万人,更是百感交杂,为了纪念这不幸中的万幸,我填了一首《浣溪沙·高考梦成真》:</p><p class="ql-block">一把银锄一卷经,蹉跎艰苦半峥嵘。磨难一路盼天晴。</p><p class="ql-block">欲借风云游学海,思寻胶树凯歌声。经年十载梦真成。</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放飞梦想</b></p><p class="ql-block">上山下乡经风历雨,铸造了我吃苦耐劳、正直诚实、热爱学习、勇于实践创新的品性。四年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到中国水产湛江海洋渔业公司工作。在新的起点,延伸着知青之路,放飞梦想,并圆了当初回答范根友主任的梦,成长为中国水产集团的高级工程师。分别获得过吴川市、湛江市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中国水产集团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在全国性重点刊物《冷冻与空调》、《冷藏技术》、《中国水产》、《国外水产》上,发表8篇论文和译文。其中《酶解珍珠液的用途及其生产技术》一文,获中国生产力高级科技专家委员会好评,收入该会出版的《评价篇目公告》,向社会推荐。坚实的理论基础和丰富的实践经验,获得社会的认可,先后为三省九个单位做了10个投资经营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最令人开心的是,为中国水产集团编写《赴越南投资考察报告》,上报国务院,并获好评。</p><p class="ql-block">回头看看走过的路,禁不住,填下一首《满江红 我的知青路》(柳永体.词韵二部):</p><p class="ql-block">奉献青春,大潮涌,风雷激荡。放眼 望,穷山恶水,造田开埌。斗转星移怀壮志,秋冬春夏神清朗。不蹉跎,工后读诗书,心瑶想。</p><p class="ql-block">黉门梦,犹未忘。挥锄笔,心神往。叹日月依旧,神魂乡仰,百折千回仍迈步,胶林凯曲传弥广。知青路,十载韵悠长,高声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