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南的美篇

张安南

鲤鱼洲记忆

在南昌市东郊，鄱阳湖畔，有块地势平坦，约55平方公里的冲积平原带，这里土地肥沃，林木茂盛，稻花飘香，“湖水连天秋雁飞，藕花风细鲤鱼肥”，人们给这里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鲤鱼洲”。

昔日的鲤鱼洲是处荒凉贫瘠，人迹罕见的穷乡僻壤。这片荒芜的湖滩草洲，是鄱阳湖的洪泛区，也是血吸虫病的重灾区，很少有人在此耕耘和生活。

1959年，江西拖拉机厂、洪都钢厂等二十多家企业来此试办农场。1962年成立了国营南昌县鲤鱼洲垦殖场。直到1969年改为军垦农场，为福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第九团。大批知青下放农场，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也于1969年在此开办“五七干校”。人员最多时，这里安置上海知青6000多，南昌知青3000多，北大、清华教职工5000多，成为江西人数最多的知青农场。后改为五星垦殖场至今，经过几代人，几十年的建设才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近些年，鲤鱼洲成了南昌旅游休闲的一个好去处，主要有三个特色：首先，这里是鄱阳湖候鸟（白鹤）保护区之一，建有白鹤小镇和近距离观鸟长廊。其二，这里有北大、清华分校旧址，名校名人效应吸引了不少游人前来参观。其三，不少兵团战士、下乡知青来此感怀那战天斗地的青春岁月。

冬日，我们从南昌城内开车40分钟，来到鲤鱼洲五星垦殖场场部旁的天子河公园，这里原为知青公园，一座群雕，生动毕真刻画出那场上山下乡，战天斗地的壮阔场景，作为曾经知青的我们，回忆当年，心情难以平静。漫步在场部一排排大树下，老院落、老办公楼、老食堂等依旧完好，只是凭添月岁的累累斑痕，让我们感慨万千……

从场部出来，车子左拐不远，就上了“十里香樟”，路两旁樟树绿荫如盖，遮天蔽日，车辆如同在时空遂道中穿行，缓缓行驶，有种“香樟树下凉如水，枝头鸣鸟自相语”，“翠色香樟树森森，金风送来清雅香”的意境神美。

出“十里香樟”，来到鄱阳湖大堤红旗联圩鲤鱼洲段，左边是鄱阳湖沽水季的大片湖滩草洲，展现出“芳草碧连天”的壮阔与柔美。右边是田野无垠，路渠纵横，映衬着“一点飞鸿影下，白草红叶黄花”的景色。大堤将鄱阳湖与鲤鱼洲隔开，造就12万亩良田。停车观望，堤外草洲上成片的候鸟在嬉戏觅食，时不时可见“一湖万羽集，飞起不见天”的壮阔场面。

与鄱阳湖湘子口电排站一坝之隔的五星白鹤保护小区，原先就是一片沼泽湿地，后发展成大片的藕田，形成了藕田、浅水、泥滩、草滩等多样化的生态，吸引了大量白鹤、东方白鹳、灰鹤等珍稀候鸟来此越冬。

每年来鄱阳湖越冬的候鸟有70多种，数量近80万只，为何中国生物多样性与绿色发展基金会授予这里“中华白鹤保护地”称号呢？因为目前全世界约有4000只白鹤，98%都来鄱阳湖越冬，而白鹤小镇就吸引了1400多只。白鹤每年秋季从西伯利亚迁徙而来，10月下旬开始陆续到达，进行为期大约150天的越冬生话。而这里提供了生态安全，生境丰富的栖息环境。

先秦《诗经.小雅.鹤鸣》中“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真是没错，在距数百米的大堤上就闻鹤声阵阵。顺着观鹤长廊，来到近前，离鹤群咫尺之间，这里白鹤千姿百态，通体白羽似雪，红颊喙朱脚，如修女般超凡脱俗，或引颈高歌，或翩翩起舞，舞姿轻盈典稚，神态楚楚动人。无怪呼白居易有“贞姿自耿介，杂鸟何翩鹮”的感叹！这不正是唐代诗人李绅的《忆放鹤》：“羽毛似雪无瑕点，顾影秋池舞白云。闲整素仪三岛近，回飘清唳九霄闻”的情景吗？

参观白鹤小镇，我们来到红井村，这里是清华大学鲤鱼洲试验农场（即清华大学江西分校）场部所在地，锈迹斑斑的大门锁着、院子、办公楼依旧，己破烂不堪，墙上当年留下的标语依稀可辨。在村里重新对原食堂、会场、供销社等建筑进行了恢复修善。

在那特殊的年代，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先后在这开办“五七干校”，也称试验农场，或江西分校。实质上就是对教职员工进行思想教育和劳动改造。1969年5月至1971年10月，清华大学共有2300，北京大学2400干部、教师、员工及家属在此劳动、学习和生活。虽然条件艰苦异常，劳动繁重艰辛，但他们无怨无悔，以苦为乐。“走出校门进田间，一担风云挑两肩”的口号激励着每个人，身处囧境，仍不忘“胸怀祖国，放眼世界”之志，仍中国知识精英之壮举。

在一面墙上，一幅水彩画“出工，走在鄱阳湖的㔭坝上”格外醒目，据说是根据当年真实照片所创作，再现了那个时代“五七”干校学员们的精神风貌。他们筑㔭围垦，挖渠引水，平地造田，春耕夏播，辛勤劳作。人们形象地说：抓一把鲤鱼洲的泥土，就有清华北大人的足迹；捧一掬湘子口的清水，就有院士泰斗们的汗青。

另一幅“初到鲤鱼洲”，将一名女知青初来农场的复杂心情刻画的惟妙惟俏。

我们来到“听涛园”（即清华食堂）就歺，走进大食堂，一张张八仙桌，配上长条凳，当年大锅饭，水煮菜伙食己无法体验，两边墙上的标语仍吸到着我们的目光：我们迎着朝阳，向着东方，第一次吃上自己种的粮；鄱阳湖畔红旗飘扬，炼一颗红心献给党。

食堂对面是清华礼堂，规模不大，但也可容纳五六百人，装饰和布局保留着当初的模样，图片、宣传画、主席像……两旁墙上的标语更是铮铮有声，豪迈雄壮：鲤鱼洲风大，风大好展红旗；鲤鱼洲艰苦，艰苦好炼红心。

走出礼堂，来到大堤下的红井晒谷场，有五亩地大小，既是打谷场，也是露天会场，还是运动场。这里见证了打谷晒粮的丰收喜悦；还有单一的文化生活，夜晚“样板戏”影片的循回播放；更多的是一个个誓师动员大会，“改天换地围湖垦荒，大干快上沃田丰粮”，表决心、献忠心、豪情激荡……

红井村与北大分校校部所在地梅池村相隔十五里左右。冬日鲤鱼洲，收割后的田野一望无际，路傍松杉栽万树，於兹十载已成林。杉木耸立历霜寒，入泥探天擎彩丹。车子如同在多彩的油画中穿行，轻风暖阳树绿红，诗意盎然入眼眸。真是太美啦！

同样北大分校校部也是铁门紧锁，向里望去，院子里树木苍翠，一栋低矮的平房，经过长年的风雨侵蚀已面目全非，屋沿下有一匾额上写有“北京大学江西分校旧址陈列馆”，为厉以宁先生所题。院子周边有十几栋平房为校干学员宿舍和办公用房。

当年在清华、北大干校劳动生活的学员中，后来很多成为了著名的专家、学者、院士和国家重要领导人。如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北京大学党委书记彭佩云，民盟中央主委、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丁石孙，最高检检察长贾春旺，中国科学院院士、清华大学校长王大中，中国当代著名哲学家、国学大师汤一介，经济学泰斗厉以宁等。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鲤鱼洲贫瘠荒凉的湖滩草洲蜕变成如今生态优良的鱼米之乡，这片广袤的大地铭记着八十多年前第一批农垦人风餐露宿、播种开荒；也书写着军垦兵团围垦造田、备战备荒；还清昕记忆着北大、清华在此留下时代的脚印，一代知识精英在这上过他们一辈子难以忘怀的社会课堂。这一切都深深记忆在这片多情的土地上。